许缄言望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善的女人,下意识往宋璐慈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慈姐,这位是?”
宋璐慈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许缄言挡在身后些许:“千老师,真巧。
缄言,这位是千卜黎千老师,公司的顶梁柱,也是你的前辈。”
千卜黎冷哼一声,目光依旧如钉子般死死钉在许缄言脸上。
许缄言更加困惑,低声问宋璐慈:“我跟这位前辈……有过节吗?”
宋璐慈心下无奈,这话怎么能当着千卜黎的面问。
无论有没有,她现在都只能回答没有。
她维持着笑容,语气委婉:“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大方向的利益肯定是相同的,要共同为项目努力。”
许缄言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也是竞争关系呗。”
宋璐慈没有明确承认,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千卜黎这时向前迈了一步,她本就比许缄言略高,脚下蹬着戏用的高筒靴,更显得身量修长。
她微垂着眼,以一种带着明显压迫感的姿态凝视着许缄言,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慈姐,我跟缄言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放心去忙吧,我正好有空,我会带她熟悉熟悉环境的。”
宋璐慈眉头立即蹙了一下,第一时间就想拒绝。
她太清楚千卜黎没安好心,把许缄言这只小白兔交到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张口欲要婉拒:“千老师的好意心领了,不过缄言刚来,我还要带她去定妆,就不麻烦……”
千卜黎却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璐慈姐,蔺总那边不是还在等你上交报告吗?
新人的资料,应该尽快整理过去才对,耽误了蔺总的事,不太好吧?”
她特意在“蔺总”和“报告”上加了重音,眼神意有所指。
宋璐慈的心沉了下去。
千卜黎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暗示她清楚蔺成珏让物色新人的指令,并且以此拿捏她。
她若再坚持维护许缄言,就是公然违逆蔺成珏“放手”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转向许缄言,语气带着最后的确认:“缄言,千老师想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你自己……可以吗?”
许缄言虽然能感觉到千卜黎的敌意,但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职场老欺小也不是多么罕见的事,平常心对待就好了,反正她也不会跟对方久处。
何况她也不想一直给宋璐慈添麻烦,便点了点头:“没问题的慈姐,你先去忙吧,我跟千前辈聊聊。”
宋璐慈看着许缄言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防备的眼睛,心里那丝怜悯更重了。
她又问了一遍,试图让许缄言意识到危险:“确定吗?我这边其实也可以稍后再处理。”
许缄言依旧点头,神情坦然:“真的没事,您去忙吧。”
千卜黎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冷了几分:“璐慈姐,你这么信不过我吗?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把你的宝贝怎么样的。”
她刻意加重了“分寸”二字,听起来却更像反话。
宋璐慈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千卜黎更记恨许缄言。
她深深看了千卜黎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警告:“最好如此。”
说完,她又拍了拍许缄言的肩膀,低声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才转身离开,脚步略显匆忙,她得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回来。
宋璐慈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走廊拐角,千卜黎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虚假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她一步步逼近许缄言,直到两人几乎脚尖对着脚尖,那双妖娆的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呵。”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带着戏服妆容的英气面庞此刻显得有些狰狞,“许缄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没了蔺总护着,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许缄言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但出乎千卜黎意料的是,她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或恐惧,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更多的是困惑和无语。
她抬眼迎上千卜黎的视线,语气平静地纠正道:“我的好日子在后面呢,还没正式起步,怎么就到头了?”
千卜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嗤笑出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般的黏腻感:
“还在做白日梦?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成珏姐还会要你吧?你不过是个玩腻了随手就能丢掉的玩意儿!”
许缄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不是出于被辱骂的愤怒,而是纯粹的不解。
她看着千卜黎,认真地反问:
“我的人生价值,为什么要通过别人‘要不要’来体现?难道没有她蔺成珏,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好日子了么?
我的人生,我的自由自始至终都只属于我自己!”
这话问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千卜黎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蔺成珏,你在这个圈子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拿到林导戏里的角色?
凭你这张好看但愚蠢的脸,还是凭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演技?”
“没有立足之地就没有呗。”许缄言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如果我拼尽全力在这个圈子也混不明白,那只能说明这里不适合我。
不适合,就换一个地方生活,换一种活法,很简单啊,人生又不是只有赢和输两种结局。”
千卜黎彻底愣住了,她预想了许缄言的各种反应——求饶、辩解、愤怒、甚至哭泣,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全然不在意的放弃式回答。
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许缄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缄言试图从千卜黎的阴影里挪开一点,却发现空间有限,只好放弃。
“过去我跟您有什么恩怨,我不记得了,也不在乎,我现在只想安安生生把这部戏拍完,然后离开。
这段时间,希望我们能够井水不犯河水,你可以做到吧?”
千卜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洞穿。
许缄言的目光太过坦然,太过平静,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淡定。
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千卜黎的预期。
过去的许缄言一直躲着自己,看到自己犹如看到猫的老鼠,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而且一个恬不知耻硬爬上蔺成珏的床,靠着蔺成珏的资源爬上来的寄生虫,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这一定是欲擒故纵的新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