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璐慈眼睁睁看着许缄言的身影被漆黑的海浪吞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她知道许缄言骨子里有股倔劲,大概率不会轻易屈服,但直接选择跳海以死明志,这决绝的方式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蔺成珏带来的保镖反应极快,在许缄言落水的瞬间,已有数人毫不犹豫地跟着跃入冰冷汹涌的海中。
然而黑夜极大地阻碍了视线,雨水密集地砸在海面上,扰乱了所有倒影和痕迹。
许缄言显然是会水的,她一入水便像一尾决心逃离的鱼,猛地向深水区和更远处的黑暗扎去,不过几个呼吸间,海面上便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生疼。
海浪在风力的推动下也变得愈发暴躁不安,这一切都让搜救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蔺成珏站在岸边,海风卷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面沉如水地盯着那片吞噬了许缄言的海域,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这雨夜更冷。
手下的人一次次下水搜寻,又一次次无功而返,带来的专业设备在恶劣的自然条件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的徒劳无功,都让蔺成珏眼底的寒意更重一分。
宋璐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蔺成珏那副山雨欲来的阴沉表情让她感到阵阵心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整整一夜,搜救都在持续,但希望随着天色渐明而愈发渺茫。
终于,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中彻底放亮,肆虐了一夜的雨也渐渐停歇,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和空气中清冷的水汽。
蔺成珏站在岸边,一夜未合眼的双眸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片恢复平静却依旧深邃的海面。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无法再忍受这种被动等待的焦灼。
许缄言一定被洋流带去了更远的地方,否则近海区域的反复搜索不可能毫无结果。
她不再犹豫,拿起加密通讯器,声音因缺水和紧绷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调三架救援直升机过来,配备高精度热成像和红外夜视系统,以最后失踪点为圆心,半径十五海里,进行扇形扫描。
另外,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至少八艘具备浅水作业能力的快艇就位,所有专业潜水员和医疗小组随船出发,进行交叉网格化搜索。”
最后,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执拗,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传达下去,优先级是找到人,不计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她也想登船亲自参与搜索,那焦灼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但残存的理性将她钉在了原地。
她不能自乱阵脚,暗处那些窥伺的眼睛从未消失,她若表现出过度的失控,只会将更多的危险引向可能还活着的许缄言。
她必须坐镇指挥,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这种清醒的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内心。
上午九点左右,林本事听说了许缄言跳海的消息,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才不紧不慢地驱车来到海边。
看到蔺成珏那副明显一夜未眠、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的模样,林本事心里也打了个突。
她快步上前,未语先笑,带着一种熟稔的安抚意味:“成珏,放心,舆论这边我帮你控住了。
昨天许缄言推搡记者、被堵在警察局,还有后来……情绪激动失足落水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漏出去。
媒体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敢乱写的。”
林本事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
她始终没把许缄言当回事,一个空有皮囊、靠着几分像蔺成珏初恋的影子才被留在身边的替身,还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草包,在她看来根本不值得蔺成珏如此兴师动众。
她甚至对这种靠出卖色相上位的人带着骨子里的轻蔑,她认为蔺成珏此刻的愤怒,更多是源于所有物被损坏的恼怒,而非真正的情感投入。
蔺成珏闻言,目光终于从海面上移开,淡淡地扫了林本事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本事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她没有回应林本事关于舆论的控制,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昨天,是哪几家媒体在堵她?”
林本事愣了一下,随即报出了几家娱乐媒体的名字,还故作轻松地补充道:“都是些闻着腥味就上的鬣狗,已经敲打过了。”
蔺成珏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走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本事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那股原本被蔺成珏收敛得很好的信息素,此刻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不再是平日冷冽的苦橙花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心悸的苦涩与冰冷。
林本事心下骇然,她知道,那几家媒体怕是要倒大霉了,蔺成珏这是动了真火。
她开始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错估了许缄言在蔺成珏心中的分量。
时间缓慢地推移到下午,蔺成珏只是面无表情地服用了一些浓缩营养剂,喝了几口水,对宋璐慈小心翼翼端来的饭菜看都没看一眼。
这种近乎自虐的状态,让林本事心中的惊异越来越深,这绝不是对待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应有的态度。
她想起蔺成珏曾经对许缄言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评价——“一条有受虐倾向的蠢狗”。
一个荒谬却又极具诱惑力的猜想忽然浮现在林本事脑海:她这位心思深沉、从不肯轻易显露真实情绪的好友,该不会是……真的对那个小替身上了心,自己却还没意识到吧?
这种别扭又带点暗黑色彩的情感关系,瞬间激起了林本事作为导演的浓厚兴趣,这简直是绝佳的剧本素材。
傍晚时分,天色再次阴沉下来,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仿佛在嘲笑着岸上人的徒劳。
蔺成珏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点外,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挺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焦躁如同被放在文火上反复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本事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假装刷着手机,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蔺成珏。她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但同时她也明白,如果许缄言不能活着回来,这个发现就必须烂在肚子里。
一旦让蔺成珏自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份感情,而对象却已香消玉殒,那对蔺成珏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这种打击太残酷了。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突然,蔺成珏握在手中的通讯器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黄昏的沉寂。
是救援直升机编队队长传来的消息!
“蔺总!东北方向约三海里处,有一片地形复杂的暗礁区,高精度热成像显示礁石缝隙中有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信号。
信号很飘忽,但确实存在!现已光学镜头放大确认,是许缄言小姐,重复,已发现目标!”
蔺成珏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让她有些眩晕。
她准备下达下一步指令时,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急促:
“蔺总,情况不乐观,目标似乎被卡在礁石缝隙里,礁石上还看得到一些凝固的深色血迹。
她处于昏迷状态,无法应答,且暗礁区水流紊乱,浪很大,我们无法安全降低高度实施索降救援。
需要专业水上救援队携带器械靠近,您……需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