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烬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这种被蝼蚁挑衅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艾德里安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发毛,但随即,更汹涌的怒火与屈辱感便冲垮了那丝恐惧。
他被一个废物吓到了?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
“站住!”
艾德里安怒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烬云的去路。
他身后,几个尤利西斯家族的旁支也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烬云困在中央。
他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幸灾乐祸。
看,这就是我们家族的耻辱。
今天,就要让他当众颜面扫地!
一道娇滴滴,却又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艾德里安哥哥,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对二皇子妃殿下这么无礼呢?”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艳丽长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挽着二皇子凯尔的手臂,脸上挂着甜腻的笑,眼神里却满是看好戏的恶毒。
索菲亚。
某个侯爵的女儿,也是凯尔如今最受宠的情人。
凯尔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显然是默许了这场闹剧。
自己的皇子妃被当众羞辱,他不仅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何其讽刺。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投来目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尤利西斯家那个废物。”
“听说精神力是F级,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真不知道皇室当初怎么会同意这门婚事,简直是帝国的笑话。”
“嘘……小声点,凯尔殿下还在那呢。”
“怕什么,殿下自己都嫌弃他。”
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包围圈中心的那个纤瘦身影。
他们等着。
等着看这个著名的废物皇子妃,如何在这场精心策划的羞辱中,崩溃,哭泣,狼狈不堪。
艾德里安见人聚得差不多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烬云,声音提得老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烬云!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因为你,我们尤利西斯家族在整个帝都都抬不起头!”
“一个F级的废物!你根本不配拥有尤利西斯这个姓氏!你是家族百年荣耀上最大的污点!”
他声色俱厉,唾沫横飞。
旁边的索菲亚掩嘴娇笑,适时地插话:“艾德里安哥哥,话也不能这么说。烬云殿下……大概也不想生来就是个废物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这句看似劝解的话,却比直接的辱骂更加恶毒。
它直接将“废物”这个标签,死死地钉在了烬云的身上。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然而。
预想中的惊慌、羞愧、愤怒,全都没有出现。
烬云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聒噪。
无趣。
这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贵族?
一群只会仗势欺人,靠践踏弱者来获取可悲优越感的蠢货。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艾德里安。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完了?”
艾德里安一愣。
烬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尽嘲讽的弧度。
“尤利西斯家族的衰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德里安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是因为出了一个F级的我?”
“还是因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捅向对方的心脏。
“……出了一个只会把责任推卸给弱者、毫无建树的无能族长?”
轰!
一句话。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废物,竟然敢当众顶撞艾德里安?
还骂他是……无能的族长?!
艾德里安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得如同调色盘。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烬云,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烬云说的,是事实!
自从他接任族长以来,尤利西斯家族的境况每况愈下,没有任何起色!
这几乎是整个贵族圈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只是无人敢当面说破罢了!
而现在,这个秘密,被他最看不起的废物,用最轻描淡写,也最残忍的方式,当众揭开了!
索菲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凯尔玩味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还是那个任由他打骂,连头都不敢抬的烬云吗?
烬云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是那么孱弱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
烬云看着他,眼神里的讥诮更深。
“只是精神力低下。”
“而你……”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将艾德里安从头到脚剖析得淋漓尽致。
“是能力、担当、远见,样样低下。”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艾德里安的自尊上。
最后,烬云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为这场公开处刑画上了句号。
“究竟谁,才是家族真正的耻辱?”
话音落下。
艾德里安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贵族们的目光,变了。
那看向艾德里安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看戏,而是带上了审视,带上了嘲弄,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
是啊。
把家族的衰败归咎于一个无力反抗的F级联姻弃子。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无能!
舆论,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烬云不再看他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
这一次。
挡在他面前的那些旁支子弟,像是见了鬼一样,触电般地向两旁退开,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整个过程,再无一人,敢说一个字。
烬云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片狼藉。
留下的,只有满场的死寂,和一个被当众剥光了所有伪装,羞愤欲死的艾德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