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一道道投射而来的目光,像是探照灯,将烬云所在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惊疑,震撼,费解,恐惧。
种种情绪,在贵族们的脸上交织,最终汇成了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
这个废物……
不,他不是废物!
废物能有这样的气度?
废物能懂那般生僻的古礼?
废物能三言两语,就将一位老牌侯爵逼到当场失态?
他们感觉自己的认知,被狠狠地打败了。
这个尤利西斯家族送来的、被二皇子凯尔视为毕生耻辱的男妻,身体里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凯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青紫交加,仿佛被人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的颜色。
耻辱!
无边的耻辱!
烬云每一次出人意料的表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废物,竟敢抢他的风头!
而且还是在父皇的寿宴上!
不可饶恕!
一股邪火从凯尔心底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占有欲。
他要让这个不听话的东西明白,谁才是他的主人!
他猛地伸出手,朝着烬云的手腕抓去,动作粗暴而直接。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截皓白手腕的瞬间。
烬云的身子,只是随意地向后一靠。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凯尔的手,就这么抓了个空。
嗯?
凯尔一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安然坐在原处的烬云。
巧合?
一定是巧合!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躲得开?
他心中怒火更盛,再次伸手抓去!
这一次,烬云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端起了酒杯,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凯尔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抓,还是不抓?
抓过去,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抢夺大人的玩具。
收回来,更显得他刚才的举动愚蠢可笑。
周围,已经有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传来。
凯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耍了!
被这个他一直视为蝼蚁的废物,当着全帝都上流社会的面,给耍了!
“烬云!”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即将爆发的怒意。
就在这时——
“哐!”
宴会厅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冰冷、肃杀,宛如万年冰川般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气息霸道无比,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感!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喧嚣,所有议论,所有窃笑,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无数宾客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他们的精神海上!
一些精神力等级较低的贵族,甚至脸色发白,双腿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
这是何等恐怖的精神力威压!
所有人,都骇然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队身着银白色军装的将领,簇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进来。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柄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着一袭笔挺的纯白色元帅军服,肩上象征着帝国最高军衔的将星,熠熠生辉。
他面容俊美如神祇雕刻,线条冷硬,一双墨蓝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星空,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帝国大皇子!
军部最高统帅!
SSS+级精神力拥有者!
凌策!
“参见大皇子殿下!”
“参见元帅!”
短暂的死寂后,潮水般的问候声响起,所有人,包括那些老牌贵族,都恭敬地弯下了腰。
凯尔脸上的怒火,早已被惊惧和嫉妒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拳头在身侧握紧。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无论他做什么,只要这个男人一出现,所有的光芒都会被瞬间夺走!
他就像一颗黯淡的星星,永远活在太阳的光辉之下!
然而,凌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冷漠地扫过全场,对那些卑躬屈膝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便算是回应。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
仿佛这满堂的权贵,在他眼中,与路边的尘埃并无区别。
整个大厅,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烬云。
他依旧安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那股足以让A级强者都感到不适的精神力威压,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拂过脸颊的一阵清风。
他微微眯起了眼。
哦?
这就是原主记忆中,那个如神明般遥不可及的帝国大皇子?
凌策。
有点意思。
这股力量……倒还算凑合。
在本尊面前,虽然依旧如同蝼蚁。
但,至少是一只比较强壮的蝼蚁。
总算来了个不是废物的家伙。
烬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充满兴味的弧度。
一个……不错的对手。
或者说……
一个有趣的猎物。
凌策目不斜视地朝着皇帝的主位走去,他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精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当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凯尔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而后,他的视线继续移动。
掠过了一张张谄媚、敬畏的脸。
最后,落在了那个角落里,唯一一道安然端坐的身影上。
嗯?
凌策的脚步,出现了一个几乎无人能够察觉的停顿。
他的视线,那如同实质般冰冷的视线,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那个角落的青年,身形清瘦,面容精致,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是凯尔那个声名狼藉的F级废物男妻。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联姻工具。
可……
为什么,在他的感知中,这个废物身上,竟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
那是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清冽而孤高的气息。
像雪山之巅的寒梅,又像深渊之下的暗流。
矛盾,却又致命地吸引人。
尤其是对他这种精神力已经达到顶峰的人来说,那股气息,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凌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
错觉么?
他深深地看了烬云一眼,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
而后,他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迈步走向皇帝。
“父皇。”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是何等的清晰。
而这一切,自然也没有逃过烬云的眼睛。
被发现了吗?
他体内的魔魂之力何其霸道,即便只是逸散出微不足道的一丝,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能承受的。
这个叫凌策的男人,竟然能感知到。
不愧是SSS+级。
烬云端起酒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带来的却是冰冷的快意。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看向凌策的背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兴奋的光芒。
一旁的凯尔,早已被凌策的出现夺去了所有心神,他看着自己的兄长在父皇面前从容应对,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烬云,心中的屈辱与嫉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最终还是没敢再上前自取其辱。
只是狠狠地瞪了烬云一眼,然后转身,狼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过后,帝国的格局,或许将因为那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废物”,而掀起新的波澜。
宴会仍在继续。
但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在烬云与刚刚到场的大皇子凌策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是异军突起的怪物。
一个,是早已站在巅峰的战神。
当他们的轨迹开始交汇,又会碰撞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火花?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