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实质的死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
烬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微微蹙眉，侧过脸，对上了凌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这人……
有病？
还不松手？
凌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漠然与冰冷。
而是探究，是审视，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惊异与危险的浓厚兴趣。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洛斯。”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名来自异国的王子浑身一颤，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几分，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缓缓转向了全场的焦点。
转向了烬云。
那威严的目光，在烬云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了一丝不易察的赞许。
“烬云。”
皇帝开口了。
“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终于来了！
凯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解释啊！
我看你怎么解释！
一个F级的废物，瞬间让一个A级精神力者当众出丑，这根本不合常理！
只要他敢说谎，父皇的怒火，绝对能把他烧成灰烬！
尤利西斯家族的族长艾德里安，也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盯着烬云。
这个废物，千万别连累家族！
然而，烬云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迎着皇帝的目光，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而平稳。
“回禀陛下。”
“我不知道。”
四个字。
全场哗然！
不知道？
这是什么回答！
这是在戏耍皇帝吗！
凯尔几乎要笑出声来。
蠢货！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然而，烬云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我只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力量，正向着帝国的威严袭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的身体很弱，精神力更是微不足道。”
“但是，我身体里流淌的，是尤利西斯家族为帝国浴血奋战的血脉。我如今的身份，更是奥莱斯帝国皇室的二皇子妃。”
“这份荣耀，不容玷污。”
他抬起头，黑色的眸子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高台之上的帝国主宰。
“所以，当那股恶意袭来时，我并未思考。”
“是这份属于帝国的荣耀，是这份属于皇室的尊严，本能地……替我做出了反击。”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住了。
这……
这是何等滴水不漏的回答！
他没有解释自己如何反击，只说是“本能”。
他没有吹嘘自己的力量，反而坦诚自己“孱弱”。
他将一切的功劳，都归于“帝国的荣耀”和“皇室的尊严”！
这不仅仅是解释！
这是在表忠心！
这是在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将皇室的脸面，高高地捧到了天上！
凯尔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驳什么？
难道说帝国的荣耀不重要？说皇室的尊严可以随意践踏？
艾德里安更是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懦弱无能，只会被人欺负到哭的废物吗？
这番言辞，这份气度……
简直……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高台之上，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好！”
“说得好！”
他从王座上缓缓站起，目光灼灼地看着烬云，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说得好啊！”
“我奥莱斯皇室的荣耀，岂容宵小之辈肆意挑衅！”
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脸色惨白的卡洛斯王子，后者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烬云！”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威严与喜悦。
“你，为帝国挽回了颜面！为皇室，守住了尊严！”
“你有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给的，绝不吝啬！”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宾客的脑海中炸开！
赏赐！
皇帝，要当众赏赐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耻辱的F级废物！
凯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费尽心机，想要让烬云在今天身败名裂，成为全星际的笑柄。
可结果呢？
结果，这场宴会，竟然成了烬云的表彰大会！
他不但没有出丑，反而……反而得到了父皇的公开赞赏和赏赐！
这简直……
简直就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艾德里安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悔恨？
不甘？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烬云身上。
羡慕，嫉妒，好奇。
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会要什么？
数不尽的财富？
至高无上的权力？
还是一件传说中的稀世珍宝？
然而，烬云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陛下的赞誉，已是烬云此生最大的荣幸。”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激动。
“至于赏赐……陛下天恩浩荡，烬云一时惶恐，不知何以为报。”
“恳请陛下，能给烬云一些时间思考。”
“思考如何才能用好这份赏赐，为帝国，为陛下，做出更大的贡献。”
沉稳。
谦逊。
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再次被震惊了。
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他竟然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表现得如此冷静，如此……有远见。
他没有立刻索要好处，而是请求时间思考。
这不仅没有拂逆皇帝的好意，反而更显其心胸与格局！
高！
实在是高！
“好……好！”
皇帝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准了。”
“朕，等着你的答案。”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不。
不是平息。
而是被烬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扭转了方向。
再也没有人去关心，一个F级是如何击败A级的。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皇帝的赏赐……
他，到底会要什么？
自始至终，凌策都没有松开那只扣着烬云手腕的手。
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烬云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
看着他如何舌灿莲花，化危为机。
看着他如何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凌策的黑眸深处，风暴正在酝酿。
谎言。
全都是谎言。
什么帝国的荣耀，什么皇室的尊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一瞬间爆发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荣耀。
那是一股……
足以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来自深渊的……恐怖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