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车祸,虽然身体没出什么事。
不过受了伤,累的也比较快,再加上这几天他又没有好好休息,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回家,林砚很快就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剧痛和精力透支后彻底接管了意识。药物的作用也像温柔的潮水,将他推向无梦的深渊边缘。
然而,在意识最模糊的领域,一些碎片还是固执地拼凑起来,将他拉入了一段久远而温暖的回忆。
那是他高二的夏天,阳光炽烈得能把塑胶跑道晒化。一场篮球赛,他为了救一个即将出界的球,腾空而起,落地时却踩在了队友的脚背上,清脆的“咔嚓”一声,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画面晃动,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清晰,但不是此刻医院里这种冰冷刻板的味道,记忆中那气味里混杂着母亲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栀子花香。
“哎哟,我们家的运动员这是光荣负伤了?”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砚抬起头,看见林女士匆匆推门进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接到电话就急忙赶来的。
她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些许无奈和满满的关切,嘴角噙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妈……”
少年时期的林砚委屈地喊了一声,脚踝肿得老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在看到母亲的瞬间,心里那点因为受伤而起的沮丧和害怕就消散了大半。
林女士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打着石膏的脚,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让你逞能!这下知道疼了吧?也好,消停几天,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莽撞。”
话是埋怨的,动作却轻柔无比,细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少年林砚瘪着嘴,哼哼唧唧。林女士看着他这模样,又忍不住笑了,拿出纸巾帮他擦掉额头的汗和刚才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扭个脚而已,养几天就好了。妈给你炖了骨头汤,一会儿喝点。”
熟悉的安慰让他鼻子一酸,刚刚强忍着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带着点委屈后的渴望,小声说:“饺子,妈,我想吃饺子。明天给我包饺子吃好不好?要白菜猪肉馅的。”
记忆里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哭过后的沙哑,那份对熟悉味道的渴望,那份笃定母亲会满足自己一切要求的依赖,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好,好,明天就给你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林女士笑着应下,摸了摸他的头发。
……
病床上,林砚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迅速隐入鬓角的发丝中,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湿痕。
他猛地惊醒过来。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那声“妈,我想吃饺子”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口腔里却只有消毒水和药物带来的苦涩。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初上,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没有林女士,没有骨头汤,更没有明天就会端到床前的、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初夏的阳光初显炙意,清风拂过新绿的树叶,空气里浮着草木蒸腾的暖香。
“林砚”的父亲难得打了个电话过来,不是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而是问他什么时候去上课。
刚好他今天出院,张秘书来接送他之后就离开了。
林砚一打开宿舍门,里面的味道就藏不住的往外冒。
这什么味啊?林砚本就不悦的情绪,被这味道熏的,那叫一个雪上加霜。
今天宿舍的两个人都不在,可能上课去了吧。
皱着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边,大致扫了一眼自己的桌子。
林砚冷笑,好像有两只老鼠拿了点东西。
就在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时,外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像一粒投入古井的石子,轻轻荡过他的感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直觉的涟漪,源自远方,穿透了这凝固的时空,与他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波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是……校园的中心区域,那片象征着学校荣耀与秩序的行政楼,以及,那座最高的建筑——据说是游戏里男主顾言深家族资助建造的,象征着权力与掌控的地方。
林砚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窗外,依旧是靓丽的风景。但他确信,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绝非错觉。
并且这波动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看来前两次时间静止不是系统和他的原因啊。
林砚擦了擦椅子,转身坐下。
这无疑是个机会,正好试探试探这个破系统。
他摊开双腿,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指节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微微后仰,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系统?】
【你终于想通了,要走情节了?】系统的机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原来还在他的脑海里,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多想。
林砚低笑一声,喉结滚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带着说不出的慵懒性感。
【就是因为我没想通,所以才不会来走这狗屁情节。不过我可以考虑考虑。】
冷静下来的林砚恢复了在现实中的模样,气定神闲,脾气都没有那么暴躁了。
毕竟他知道有些时候,生气只是情绪的宣泄,除了让他更暴躁,一无是处。
车祸就是最好的证明。
【......】系统短暂沉默。【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我先看看,其他的再说吧。】林砚漫应着,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裤料勾勒出紧实的大腿线条。【把这个恋爱游戏的大致情节给我看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要看看还有什么方式回去。
【......我好像一开始就把情节给你了。】
【喔~】他拖长了尾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没看。】
林砚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深色西裤随着动作绷出流畅的肌肉轮廓。他单手支颐,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
【现在那内容被压下去了,你再发一遍,我不想翻。】
林砚面带微笑地等待着,眼神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常——系统不再只是脑海中的声音,而是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窜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系统凝成的实体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显然是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不轻。
【呦~这是?】林砚眉眼一挑,看着那个球。
【!!!我就是系统!】光球在他周围急速盘旋,表面泛起一阵阵涟漪般的波纹,像是在表达不满。
【嗯,情节。】
林砚懒得理会它的激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它别浪费时间。
【……】
系统想起之前那些乖乖听话的宿主,再看看眼前这个连死亡惩罚都不放在眼里的男生,只能认命地将情节资料再次传输过去。
这是个典型的玛丽苏豪门恋爱游戏——他是家境优渥,却嚣张跋扈的恶毒男二。男主顾言深是贵族学院的顶尖存在,不管是家世、成绩、长相都无人可敌。
而女主青黛则是凭借优异成绩意外入学的平民美少女。
这叫什么……
当看到“圣樱贵族高中”这几个字时,林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感情这不是大学?!】
【对啊!是高中哦!】系统看他的表情,自以为找到了可以攻击的点。
围绕林砚不停的飞,势必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下林砚的丑照。
【女主可是很优秀的哦!要不然怎么会遇到男主呢!】
林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熬过高中三年,现在你告诉我还要再读一遍?】
【这是任务要求。】系统故意在他面前晃悠。
【任务?】林砚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光球,【让我一个即将步入大学生的人,去看高中生谈恋爱?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光球在他掌心挣扎:【这是规定!】
【规定?】林砚微微眯起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随后又恢复平和。
【我又没答应你,走情节,完成任务。还有高中就谈恋爱,男女主能怎么优秀?有我优秀吗?】
【你——!】系统被他气得光芒乱闪,却一时语塞。
林砚说的是事实,如果林砚本身不够不优秀,他就不会被它选中来做任务。
【他们绝对比你优秀!比你优秀!!】系统疑似破防了,冲林砚大叫。
林砚直接无视它的无能狂怒,想着他要如何快乐的度过他的第二次高三。
目前,他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