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慢悠悠地晃回那间逼仄的“清竹轩”临时宿舍,打算取走必要的物品,彻底告别这个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地方。
推开宿舍门,罕见的,所有人都在。
除了熟悉的谭青和方原,靠窗的那个一直空着的床铺前,正站着一个身影,在低头整理着什么。
那人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是一张清秀却带着明显疲惫的脸,肤色是经常在外奔波的小麦色,眼神沉静,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
林砚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对上了号——宋远,这个宿舍的第四个人,一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特招生。
开学没多久就因为长期在外兼职,很少回宿舍住,难怪之前一直没碰见。
林砚心下明了。在他决定搬离的这个节点,这个被系统“赐予”了名字的宿舍,这些拥有独立姓名的室友,果然开始显现出“情节角色”的特质。
谭青、方原,还有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宋远,在后续的校园情节里,恐怕多少还会有些戏份。
毕竟,一个合格的恋爱游戏,总需要一些充当催化剂或障碍物的配角。
不过,这与他何干?他林砚的演技不行,从不打算配合演出。
“林砚,你回来了?”方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略显刻意的熟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砚随手放在桌上的、价值不菲的腕表。
谭青也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问:“下午出去了?挺忙的样子。” 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宋远看到林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低头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砚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和书桌,开始收拾一些必要的证件、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常看的书。他的东西不多,但也不想留给别人。
就在这时,宋远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走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需要搭把手吗?”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那些散落的物品上,没有讨好,也没有热情,更像是一种基于同处一室的基本礼貌,或者……一种习惯性的劳作观察。
林砚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宋远。这人眼神干净,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沉稳,跟旁边那两个浑身散发着“又当又立”气息的家伙截然不同。
他还没开口,那边方原就插话了:“宋远,你刚回来歇会儿吧,林砚他自己能搞定。”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仿佛在替宋远拒绝“不必要的劳动”。
谭青也附和:“是啊,林砚的东西都挺…精致的,我们自己毛手毛脚,万一弄出瑕疵就不好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暗指林砚挑剔难伺候,也隐隐划清了他们和宋远之间的界限。
林砚心下冷笑,这两人一唱一和,既想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又想在他面前卖个好,真是可笑。
他原本没想使唤谁,但此刻,他改变主意了。既然有人非要跳出来表演,他不介意让这场告别戏更“精彩”点。
“你,”林砚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那张已经空了大半的桌面和衣柜,“帮我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打包。”
宋远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冒犯的恼怒,也无巴结的谄媚,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好。”
这反应倒让林砚眉梢微挑。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一点。
“喂!林砚你什么意思?”方原立刻跳了出来,一脸“义愤填膺”,“宋远刚回来,你就把他当佣人使唤?”
连戴着耳机打游戏的谭青也忍不住摘下一只耳机,皱着眉头看了过来,帮腔道:“林砚,大家都是室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他语气带着一种故作姿态的“公正”,眼神里却藏着对林砚这种“纨绔做派”的不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林砚能因此“幡然醒悟”甚至反过来讨好他们的期待。
林砚终于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冰冷。他又不是原主,懒得跟这两个人废话。
他知道他刚刚的态度不是很好,但是情节设定中他就是个纨绔。而且不管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他林砚就是这个脾气。他也有这个资格,这是林女士给他的。
更何况宋远都说了要帮忙,他才不会在自己动手。
至于方原,谭青……
一个靠着他遗漏的购物卡、游戏点券占尽便宜,一个时不时“借阅”他高价购买的绝版参考书却从未归还,此刻倒摆出一副捍卫室友尊严的正义面孔。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安然坐下,双腿交叠,完全是一副监工的姿态,看着宋远动作利落地将他那些昂贵的衣物、文具、电子产品一一仔细收纳进行李箱。
谭青和方原被他的无视和这副做派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砚!你别太过分!”方原提高了音量,“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林砚嗤笑一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总比有些人,一边看不起‘臭钱’,一边又恨不得把‘臭钱’塞进自己口袋的样子,要体面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在方原那身明显超出特招生消费水平的潮牌卫衣和谭青桌上那款昂贵的机械键盘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这番话和眼神如同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剥开了方原和谭青那层虚伪的外衣。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方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谭青则猛地戴回了耳机,用力敲打着键盘,用更大的游戏音效掩盖自己的难堪。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谁稀罕你的东西!”
林砚却不再理会他们的跳脚。眼见宋远已经利落地将最后一个箱子合上,拉链拉好,他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从钱夹里抽出厚厚一叠现金,看也没看,直接塞到宋远手里。
“辛苦费。”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支付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劳务报酬。
那叠钱的厚度,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兼职数日的收入。宋远看着手中的钱,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林砚,眼神复杂,但最终他还是收下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刚才开口,真的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询问,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更没想过会拿到钱。这笔钱,几乎相当于他辛辛苦苦兼职一两个月的收入。
他看着林砚,这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富家子,眼神复杂。
他看得出林砚的举动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但……这施舍,却又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掺杂其他目的的“干净”。
比起那些需要他赔尽笑脸、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换取的微薄报酬,这种直接的“交易”反而更轻松。
“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把这些东西送到附近的铂悦酒店,报酬另算。”反正有人帮忙了,他就不用自己费劲的搬到酒店去了,林砚心想。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像方原期待的那样愤怒地把钱摔回去,也没有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只是将那叠钱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洗得发旧的钱包里,然后看向林砚,声音依旧平静:“东西都在这儿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他需要钱,这一点他从不掩饰。他的时间和劳力,换取合理的报酬,天经地义。
比起谭青方原那种既要又要的扭捏,他反而更适应林砚这种赤裸却直接的交易。
“你!”谭青和方原看到这一幕,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林砚这举动,在他们看来,不仅是侮辱宋远,更是把他们那点小心思衬托得无比丑陋。
林砚看着宋远离去的背影,倒是难得地对这个背景板角色高看了一眼。
至少,这人活得真实,目标明确。他知道自己需要钱,就坦然地去赚;接受了报酬,就履行承诺。比某些既要里子又要面子的人强多了。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狭小空间,以及那两个脸色各异的室友,拎起自己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宿舍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彻底隔绝了与这段憋屈的“临时宿舍生涯”的最后联系。
身后传来方原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谭青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