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灵魂被活生生撕开，再硬塞进一个完全不匹配的容器里，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尖锐的哀嚎。
烬云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被这股剧痛强行拽了出来。
他想动。
动不了。
眼皮重得像是被焊死了。
费尽了魔尊万年不屈的意志，他才终于撑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陌生的天花板，华丽但俗气到刺眼的水晶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不是魔界的传承祭坛！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最信任的叔父从背后捅穿了心脏，魔魂在《祭体魔典》的包裹下坠入了时空裂隙。
所以……
这是哪里？
他试着抬起手指，那根曾经能轻易捏碎星辰的手指，此刻却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欠奉。
废物。
一具彻头彻尾的废物之躯！
灵魂与肉体之间强烈的排斥感，像是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让他几欲昏厥。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古怪黑白短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女人看到他睁开眼，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坨黏在华美地毯上、令人作呕的烂泥。
“醒了？命还真硬。”
女人的声音尖锐刻薄，她将托盘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醒了就赶紧把营养液喝了，别装死。”
烬云没有出声。
不是不想，是这具破败的身体连张嘴的力气都吝于给予。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个女人又是谁？
无数破碎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帝国……二皇子妃……烬云……F级精神力……废物……耻辱……
原来，这具身体也叫烬云。
一个笑话。
一个被家族当成弃子，嫁给帝国二皇子冲喜，却在新婚之夜就被丈夫和情人当众羞辱，最后被活活气死的……废物。
哈。
哈哈。
他堂堂魔界少主，竟然成了一个任人欺凌的男妻？
荒谬！
莉娜见他没反应，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浓重。
她端起那杯冰冷的、散发着怪味的液体，粗暴地捏住烬云的下巴，试图将管口直接塞进他嘴里。
“废物东西，还敢给我摆脸色？”
“殿下看到你就恶心，要不是皇帝陛下有令，你以为谁愿意管你的死活？”
“喝！”
冰冷的管口触碰到嘴唇。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想他烬云，何曾受过这等对待？便是魔界最桀骜不驯的魔王，见了他也要躬身行礼！
区区一个蝼蚁般的仆人，也敢对他动手？
找死！
烬云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原主那般怯懦、死寂，而是如同万年冰封的深渊，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有无数神魔在哀嚎。
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莉娜捏着他下巴的手，猛地一僵。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她竟然在一个F级废物的眼神里，看到了死亡！
怎么可能！
一定是错觉！
这废物怎么可能有这种眼神！
羞恼瞬间压过了恐惧，莉娜手上力道更重，恶狠狠地骂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就要将那冰冷的液体强行灌进去。
就在此刻！
烬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调动起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精神力。
他没有攻击。
而是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尖！
“噗！”
剧痛炸开！
满口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引爆了身体的应激反应，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终于从那孱弱的四肢百骸中被压榨了出来。
他的头，在毫厘之间，猛地向旁边一偏！
“哗啦！”
冰冷的营养液尽数泼洒在他的脖颈和枕头上，黏湿冰冷，狼狈不堪。
但，他躲开了。
用自己的方式，躲开了这次羞辱。
莉娜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任她欺负了几个月、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今天竟然敢躲开？
“你敢……”
她正要发作，门口传来一个怯懦的声音。
“莉娜女士，请……请住手。”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是皇室医师阿尔文。
阿尔文看到床上的狼藉，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皇子妃殿下的身体非常虚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莉娜回头，双手叉腰，像一只好斗的母鸡，冷笑道：“阿尔文医师，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别忘了，这里是二皇子殿下的府邸，不是你的诊疗室！”
“我只是奉命照顾他，让他别死得太快，给殿下惹麻烦罢了！”
阿尔文的脸瞬间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到床边，拿出光脑开始为烬云检查身体。
他的懦弱，让莉娜更加得意。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仿佛又昏死过去的烬云，啐了一口。
“废物就是废物，折腾一下就装死。”
说完，她扭着腰，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阿尔文检查完数据，看着烬云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殿下，您再忍耐一下，等身体数据稳定了，我会向陛下申请，让您转到皇家疗养院的。”
他说了几句，见烬云毫无反应，只当他又睡着了，收拾好东西，也悄然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
床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冰冷。
死寂。
还有一丝……燃烧的疯狂。
他感受着脖颈上黏湿的液体，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疼痛，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被蝼蚁冒犯的滔天怒火。
很好。
真的很好。
无论是那个叫凯尔的二皇子，还是这个叫莉娜的侍女，亦或是这整个陌生的世界……
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烬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虚弱，却又无比森然的弧度。
等着吧。
等本尊……掌控这具身体。
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必将用你们的鲜血，千倍、万倍地……
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