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误会+绝症+BE】
第一章
“苏念，你就这么缺钱？”
顾承宇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抬起头，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英俊却冷漠的脸上明明灭灭。他身边，依偎着他现在的新女朋友，林薇。
这里是“夜色”会所，我端盘子的地方。
也是三年前，我和顾承宇第一次约会，他说要给我全世界的地方。
如今，他带着他的新世界，来观赏我的地狱。
我攥紧了托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他看出我眼底翻涌的酸涩。
我是苏念，是那个为了钱抛弃他的坏女人。
这是他和他母亲周岚给我定下的罪名，也是我必须演到底的剧本。
“是啊，”我扯出一个自以为最完美的笑容，带着几分谄媚，几分理所当然，“顾总忘了？我这种人，眼里只有钱。”
顾承宇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像是要将我凌迟。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托盘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几张红色的纸币飘落在地，像是我被践踏的尊严。
“这些，够你今晚的服务费吗？”他字字诛心，“陪我喝一杯，这些就都是你的。”
周围的同事和客人投来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强迫自己弯下腰，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谢谢顾总。”我直起身，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和胃，也暂时压下了心脏那阵尖锐的刺痛。
我看着他，眼睛被酒精逼得有些发红：“顾总，满意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痛楚和更浓烈的恨意。
他身边的林薇娇笑着开口，声音甜腻得发齁：“承宇，你看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真可怜。”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将一杯红酒泼在了我的白衬衫上，惊呼道：“哎呀，对不起啊苏小姐，我手滑了。”
冰凉的酒液浸透了薄薄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得我一哆嗦。
我看着胸前那片刺目的红，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血色玫瑰。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顾承宇已经将林薇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警告和厌恶。
“苏念，别给脸不要脸。薇薇不是你能动的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动她了吗？
我只是站在这里，呼吸着，就已经是一种罪过。
“顾总放心，”我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弄脏了林小姐的眼睛，这就去洗干净。”
我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他压低声音，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清冷的烟草味和浓烈的恨意。
我想说什么？
想告诉你，我快死了？
想告诉你，三年前他母亲周岚拿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和我的绝症诊断书，让我滚出你的世界？
想告诉你，我拿那笔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我那个嗜赌如命的哥哥还债，让他别再来骚扰你和你光明的前途？
想告诉你，我爱你，爱到宁愿你恨我，也好过你陪我一起坠入深渊？
这些话堵在我的喉咙里，几乎要破口而出。
可我最终只是抬起眼，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调说：
“顾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说的只有一句，祝你和林小姐，百年好合。”
他手上的力道猛然一松。
我看到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第二章
我逃也似的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前的酒渍像是干涸的血。
心脏的疼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扶着冰冷的洗手台，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抖着手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干咽下去。
药效上来需要时间，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阵几乎要将我溺毙的窒息感。
口袋里，被顾承宇砸过来的那叠钱，硌得我生疼。
我掏出来，数了数，整整一万块。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大方，只是这份大方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爱意，只剩下纯粹的羞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哥哥苏强发来的信息。
“念念，我手气不好，又输了五万，快给我打点钱过来，不然他们要剁了我的手！”
我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又是这样。
无休无止的勒索，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正在吞噬我所剩无几的生命和尊严。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周岚坐在高级咖啡厅的沙发里，姿态优雅地将那张支票和我的诊断书一起推到我面前。
“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像刀子，“你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而承宇的前途，一片光明。你忍心拖累他吗？”
“更何况，你还有个那样的哥哥。你希望承宇为了你，去得罪那些不入流的亡命之徒吗？”
“这五百万，你拿着。一半，给你哥哥还债，让他滚得远远的。另一半，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从此以后，消失在承宇的世界里，让他以为你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这样，他会恨你，但很快也会忘了你，然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我所有的软肋和不堪。
我没有选择。
我只能拿起那张支票，点头，然后用最决绝的姿态，对前来质问我的顾承宇说：“是，我就是为了钱。我受够了跟你过苦日子。”
我记得他当时的样子，震惊，痛苦，然后是滔天的愤怒和失望。
他猩红着眼问我：“苏念，我们十年的感情，就只值五百万？”
我逼着自己笑出来：“顾承宇，你太高看自己了。五百万，已经很多了。”
从那天起，我亲手斩断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情分。
我成了他口中那个肮脏、下贱、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而他，也如他母亲所愿，一步步走上了事业的巅峰，成了如今这个遥不可及的商界帝王。
只是，他身边的位置，换成了林薇。
想到这里，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我缓过劲来，给苏强回了信息：“我没有钱。”
那边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信息，是苏强气急败坏的吼声：“苏念你个白眼狼！老子不管！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找顾承宇！把所有事都告诉他！让他看看你这个病秧子是怎么骗他的！”
“砰”的一声，我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我浑身发冷，血液倒流。
不行。
绝对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推开，怎么能让苏强毁了这一切。
我颤抖着捡起手机，忍着屈辱，给苏强转了五万块过去。那是我预留下来，准备下个月做检查和买药的钱。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夜色”的经理打来电话，语气不善：“苏念，你死哪去了？顾总点名叫你过去，赶紧的！”
我挂了电话，撑着墙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自己。
镜子里，我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念，这是你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三章
我重新回到包厢，顾承宇已经喝了不少，俊美的脸上泛着一层薄红。
林薇正小鸟依人地给他喂水果，看到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苏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承宇等你半天了。”
顾承宇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他指了指桌上排成一排的洋酒。
“喝。”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喝完这些，今晚的事，一笔勾销。”
我的胃在抗议，心脏在尖叫。
医生叮嘱过，我不能再碰酒精，尤其是烈酒。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眼里的冷漠和厌恶，是那么真实。
他真的，很想看我出丑，看我痛苦。
也好。
越是这样，等我死后，他就越不会难过吧。
我拿起第一瓶酒，没有犹豫，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是刀子，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火烧火燎。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瓶接着一瓶。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我“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林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大概连她都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
喝到第五瓶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能感觉到顾承宇的视线一直焦着在我身上，那目光太过复杂，我看不懂，也不敢去看。
终于，所有的酒瓶都空了。
我把最后一个空瓶重重地放在桌上，看向顾承宇，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顾总，可以了吗？”
话音刚落，一股腥甜猛地从喉间涌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捂住嘴，可鲜红的液体还是从我的指缝间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噗——”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在了洁白的桌布上，触目惊心。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林薇发出一声尖叫，惊恐地往后躲。
顾承宇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看到他瞳孔剧震，脸上血色尽失，一步步向我走来，那双曾经温柔地抚摸过我长发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苏念……”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对着他笑，笑得凄厉而疯狂。
“怎么？顾总没见过喝酒喝到吐血的？”
“还是说，顾总心疼了？”我故意挺直了背脊，用最恶毒的语言刺向他，“心疼我这个……你花钱买来的玩物？”
“你闭嘴！”他怒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我没闭嘴啊，”我继续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了下来，混着嘴角的血，又咸又苦，“顾承宇，我就是在恶心你。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我面前恩爱，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怎么样？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我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和挣扎，有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
可就在这时，林薇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尖声叫道：“苏小姐，你别吓唬承宇了！你是不是……又怀孕了？想用孩子来逼承宇回头？”
怀孕？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而顾承宇在听到“怀孕”两个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小腹，眼神里的情绪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变成了彻骨的冰冷和……憎恶。
“苏念，”他一字一句地问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又怀了谁的野种？”
第四章
“野种”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我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三年前，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是他的。
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被周岚逼着，亲手扼杀了那个小生命。
手术台上的冰冷，至今还刻在我的骨子里。
那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罪孽。
而现在，林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我再次打入地狱。
我看着顾承宇那张写满憎恶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多想告诉他，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
我这副破败的身体，连承载自己的生命都如此艰难，又怎么可能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可是，我不能说。
这个误会，是林薇递过来的刀，却也是我能推开他的，最好用的武器。
我低下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用沉默，默认了这一切。
“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苏念，你真是好样的。”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无法动弹。他伸手，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说，那个男人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之气，“是上次那个开宝马的，还是上上次那个戴金表的？你的口味，还真是越来越不挑了。”
他的话，比刀子还伤人。
我倔强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不说？”他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猛地将我甩开，我踉跄着撞到墙上，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张律师，帮我查一个人，苏念。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尤其是她这三年的……交往记录。”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不可以……
如果他去查，他就会发现，我这三年根本没有任何男人。
他会发现我生活得多么窘迫，多么不堪。
他会顺着线索，查到我的病，查到周岚……
那我所有的牺牲和伪装，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不要！”我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抢走他的手机。
顾承宇轻易地就制住了我，将我死死地按在墙上。
“怕了？”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气息冰冷，“苏念，你也会怕？”
“顾承宇，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眼泪决堤而下，“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我的惊慌失措，在他看来，却是心虚的最好证明。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冷酷和失望。
“晚了。”
他挂断电话，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我甩在地上。
“苏念，从今天起，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他转身，揽住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林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那片刺目的血迹，绝望地笑了。
顾承宇，你知不知道。
背叛你的下场，我从三年前，就已经在品尝了。
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第五章
那一夜之后，顾承宇的报复，铺天盖地而来。
我被“夜色”会所开除了。
经理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堆避之不及的垃圾。
“苏念，你得罪了顾总，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的楼下，房东太太叉着腰拦住了我。
“房租该交了！交不出来就赶紧给我滚蛋！”
我找了新的工作，在一家小餐馆洗盘子。
可不到两天，老板就把我辞退了，理由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我走在街上，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我哭泣。
我明白，这是顾承宇的手笔。
他要封杀我，要让我走投无路，要让我为那个“莫须有”的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丝。
口袋里的药，快要见底了。
而苏强，像一个催命的恶鬼，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钱呢？说好的钱呢？苏念，你再不给钱，我就去顾承宇的公司闹！”
我被逼到了绝境。
深夜，我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站在顾承宇别墅的门外。
富丽堂皇的别墅里灯火通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能看到他和林薇在客厅里相拥，笑得甜蜜。
那画面，像一把刀，将我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我站了很久，久到浑身都湿透了，冷得像一块冰。
终于，我鼓起勇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管家，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鄙夷的神色。
“苏小姐？你来做什么？先生不想见你。”
“我找他有事。”我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微弱。
“先生说了，谁都不见。”
我咬了咬牙，绕过他，直接冲了进去。
“顾承宇！”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承宇和林薇同时回头，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顾承宇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薇则夸张地捂住嘴，躲到顾承宇身后，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念，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顾承宇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看着他，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和眼泪混在一起。
“顾承宇，我需要钱。”我低下我高傲的头颅，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卑微。
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缺钱了？你那个野种的爹呢？不管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
林薇在一旁添油加醋：“承宇，你别这么说，苏小姐也许是有苦衷的呢。苏小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的……孩子还好吗？”
她故意加重了“孩子”两个字。
顾承宇的脸色更加难看。
“苏念，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要钱，可以。”
他顿了顿，薄唇吐出最残忍的字眼。
“跪下，求我。”
第六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中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和我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跪下，求他。
我看着顾承宇那张冷峻的脸，曾经，这张脸会因为我的一点点不开心而皱眉，会因为我的一个笑容而阳光灿烂。
现在，他却要我跪下，像条狗一样乞求他的施舍。
尊严，在生存面前，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我需要钱，我需要钱去填补苏强那个无底洞，我需要钱买药续命。
我不能让他查下去。
我缓缓地，弯下了我的膝盖。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的那一刻，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拽了起来。
是顾承宇。
他的力气很大，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苏念！你疯了！”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撞进他怀里。
熟悉的清冷气息将我包围，有一瞬间，我几乎要沉溺其中。
可他下一秒的话，就将我再次推入冰窖。
“你就这么下贱？”他捏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捏碎，“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笑了。
“顾总不是就喜欢看我下贱的样子吗？”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我跪也跪了，钱呢？”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脸色煞白。
一旁的林薇见状，立刻走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承宇，别跟她生气了，不值得。苏小姐，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二十万，够不够？密码是承宇的生日。”
她的每一个字，都在炫耀。
炫耀她对他的了解，炫耀她如今的身份。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我转向顾承宇，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她的钱，我要你的。”
顾承宇的身体僵住了。
林薇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僵局。
最终，顾承宇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扔到我脸上。
“一百万。”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拿着钱，滚。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割在我的小腹上，“去把那个野种处理干净。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看到任何可能跟我扯上关系的东西。”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的世界，也跟着一起，碎了。
处理干净……
三年前，他不知道，我处理掉了我们的孩子。
三年后，他亲口叫我，去处理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原来，在他心里，生命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原来，我的爱，我的牺牲，在他看来，就是这么一场又一场，令人作呕的交易。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将我彻底淹没。
我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到了顾承宇撕心裂肺的吼声。
“苏念！”
第七章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不是我常去的那家拥挤的公立医院，而是一间豪华的私人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流进我的血管。
我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顾承宇。
他看起来很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名贵的西装也皱巴巴的。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见我醒来，他立刻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漠然地看着天花板。
“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激动，才会晕倒。”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我扯了扯嘴角，原来只是营养不良。
还好，他们没有发现我心脏的问题。
我的主治医生李姐，是妈妈生前的好友，她答应过我，会为我保守秘密。想必这家医院，也已经被她打点过了。
“我的钱呢？”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顾承宇的身体一僵，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关切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冷。
“你就只关心钱？”
“不然呢？”我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一片荒芜，“顾总以为，我该关心什么？关心你的新女朋友有没有被我吓到？”
“苏念！”他似乎被我激怒了，提高了音量。
“支票在这里。”他将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拍在床头柜上，“等你身体好了，就拿着钱，去做手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劳顾总费心。”我拿起支票，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枕头底下，“这是我的事。”
病房的门被推开，林薇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醒了，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苏小姐，你醒啦！真是太好了，承宇担心了你一整晚呢！”
她走到床边，自然地挽住顾承宇的胳膊，宣示着主权。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低血糖。我给你带了些水果，你快吃点吧。”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走。”我冷冷地说。
林薇的脸色一白，委屈地看向顾承宇：“承宇……”
顾承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念，你闹够了没有？薇薇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心？顾承宇，你是不是瞎了？你看不出她眼里的得意和挑衅吗？”
“你看不出她巴不得我死吗？”
“够了！”顾承宇打断我，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我不想再跟你吵。你好好休息。”
他拉着林薇，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住了他。
“顾承宇。”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宽阔背影，如今却像一座冰山，遥远而冷漠。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我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不会。”
“我只会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门被关上，也隔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
原来，他真的，希望我死。
第八章
出院那天，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我拿着那一百万的支票，先给苏强转了十万过去，让他暂时安分一点。
剩下的钱，我存了起来，作为我最后这段时间的医药费和生活费。
我没有再去找工作。
我知道，只要顾承宇不松口，海城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搬出了原来的出租屋，在城郊一个更偏僻、更破旧的小区里，租了一间小小的阁楼。
这里阴暗潮湿，白天都得开着灯。
但我却觉得很安心。
因为这里，离顾承宇的世界，很远很远。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病人那样生活。
每天按时吃药，自己学着煲一些简单的汤水，天气好的时候，就搬个椅子在窗边晒晒太阳。
我不再去想顾承宇，也不再去想那些爱恨情仇。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的路。
可有些人，偏偏不肯放过我。
那天，我正在窗边看书，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我探出头，看到了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周岚。
她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旗袍，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正一脸嫌恶地看着这栋破旧的居民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侮辱。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很快，我的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我没有去开。
下一秒，门锁被粗暴地撬开，周岚带着保镖，闯了进来。
她环视了一圈我这间简陋的屋子，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
“苏念，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拿着我给的五百万，又从承宇那里拿到一百万，你就住这种地方？”她冷笑着，走到我面前，“钱呢？都被你那个好哥哥拿去赌了？”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来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从爱马仕包里，甩出一叠照片，砸在我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我和顾承宇。
有我们在大学校园里牵手散步的，有我们在小吃街互相喂东西的，还有一张，是在“夜色”会所的门口，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那是三年前，我提分手那天，他喝醉了，抱着我不肯放手。
这些照片，我以为早就被我销毁了。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来的。”周岚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只警告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他马上就要和薇薇订婚了，我绝不允许你这种女人，成为他人生里的污点！”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药瓶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要是让承宇知道你生病的事，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剧痛。
“你放心，”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死，也不会让他知道。”
“最好是这样。”周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恶毒。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承宇和薇薇的订婚宴，就在下周。他特意让我来给你送请柬，说是一定要让你‘亲眼见证’他的幸福。”
她将一张烫金的请柬，扔在我脚下。
“苏念，别让我失望。”
门被关上，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刺眼的请-柬，上面的“顾承宇”和“林薇”两个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像一把尖刀，插进我的眼睛。
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
我捂住嘴，鲜血再次从指缝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请柬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血花。
第九章
顾承宇和林薇的订婚宴，设在海城最顶级的酒店。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角落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或许，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再看他一眼。
或许，是想亲眼看着他，走向那个没有我的，幸福的未来。
这样，我也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宴会的主角，顾承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他身边的林薇，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笑靥如花。
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所有人都向他们送上祝福。
我看着那刺眼的一幕，心脏钝钝地疼。
我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想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刚喝了一口，胃里就翻腾起来。
我捂着嘴，匆匆跑向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我吐得昏天黑地，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我自嘲地笑了笑。
苏念，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拿什么去跟人家光鲜亮丽的林薇比？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怎么躲在这里吐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林薇正抱着手臂，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怎么？看到我和承宇订婚，心里不舒服了？”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苏念，你斗不过我的。”
“你以为你装病，就能博取承宇的同情？别做梦了！他现在，只觉得你恶心！”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我没有装病。”
“呵，还在嘴硬。”林薇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承宇已经让人去查你的底细了。你猜，等他发现你这三年根本没有交往过任何男人，甚至连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他母亲给的那点钱苟延残喘的时候，他会怎么想？”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会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会觉得，你当初离开他，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有别的苦衷！”
“到时候，他一定会回头来找你，对不对？”她凑近我，眼神恶毒，“你是不是在打这个主意？”
我被她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我只想他恨我，然后忘了我。
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想让他愧疚，不想让他背负着我的死亡，痛苦地活一辈子！
“苏念，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林薇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我已经找人做了一份假的孕检报告。”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待会儿，我就会‘不小心’晕倒，然后这张报告就会‘不小心’掉出来。”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怀了承宇的孩子。”
“一个是他恨之入骨、怀着野种的前女友，一个是他深爱的、怀着他骨肉的未婚妻。你猜，他会选谁？”
我看着那张孕检报告，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
“你无耻！”我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林薇大笑起来，“苏念，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赢家和输家。而你，注定是那个输家！”
她说完，将那张孕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当着我的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看着我身后，突然惊恐地大叫一声：“啊！苏念，你……你要干什么！”
说着，她竟直挺挺地朝着我身后的置物架倒了下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林薇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裙摆下，有鲜红的液体，缓缓地流了出来。
而洗手间的门口，站着一脸震怒和不敢置信的顾承宇。
第十章
“苏念！你对薇薇做了什么！”
顾承宇的怒吼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他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倒在血泊中的林薇抱进怀里，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不是我……”我下意识地想解释。
“不是你是谁！”他打断我，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亲眼看到你推她！苏念，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我亲眼看到……
我愣住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来，刚才林薇自己倒下去的动作，确实很像是我伸手推了她。
我百口莫辩。
“承宇……我的肚子……好痛……”林薇在他怀里虚弱地呻吟着，“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承宇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目光，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的绝望。
“苏念，”他一字一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如果我的孩子有事，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他抱着林薇，疯了一样冲出洗手间。
我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周围的宾客都围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天哪，就是她！把林小姐推倒了！”
“太恶毒了，人家还怀着孕呢！”
“听说她是顾总的前女友，因爱生恨，故意来搞破坏的。”
“真是个疯女人！”
那些议论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将我凌迟得体无完肤。
我扶着墙，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棉花。
我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
而我，是这场风暴的中心，却也是最无助的孤岛。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岚带着两个保镖，出现在我面前。
她一上来，就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贱人！”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早就警告过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害得薇薇流产，害得我孙子没了！苏念，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她状若疯癫，上来就要撕扯我的头发。
我被保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因为我知道，没用的。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罪人。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
“把她给我带走！”周岚怒吼道，“把她给我关起来！我要让她为我死去的孙子，偿命！”
我被两个保镖粗暴地拖着，往外走。
经过宴会厅的时候，我看到了墙上巨大的投影。
上面正在播放顾承宇和林薇的甜蜜合照，背景音乐，是他们定情的那首《唯一》。
“你就是我的唯一……”
歌声悠扬，却像一曲哀乐，为我这可笑的一生，画上了一个悲凉的句号。
我被拖出酒店，塞进一辆黑色的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栋阴森的建筑前。
海城精神病院。
我看着那几个大字，绝望地笑了。
顾承宇，周岚。
你们真狠。
你们不仅要毁了我的身体，还要彻底摧毁我的精神。
你们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十一章
我被关进了一间狭小的病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铁门。
这里的一切，都白得让人窒息。
我每天被强制灌下各种不知名的药物，那些药让我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疼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反复揉搓，疼得我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我开始频繁地咳血。
起初只是血丝，后来，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护士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厌恶，变成了惊恐和……同情。
她们大概以为，我是真的疯了，在用自残的方式，伤害自己。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我想给顾承宇写一封信。
我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我想告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的。
我想告诉他，我爱他，从始至终，都只爱他一个人。
可是，当我拿起笔，面对着空白的纸，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写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会信的。
他只会觉得，这又是我博取同情的新把戏。
他只会觉得，我死不悔改，恶心至极。
罢了。
就这样吧。
让他恨着我，总好过让他爱着我，然后看着我死去。
我撕掉了信纸，将它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就让这些秘密，跟着我一起，埋进尘土里。
有一天，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来送药，却没有回头。
直到，一个熟悉到刻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苏念。”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顾承宇。
他怎么会来？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了他。
他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破碎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什么？”他声音沙哑，一步步向我走来，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我的病床上。
是我的病历。
从三年前第一次确诊，到每一次的复查，每一次的用药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有一张泛黄的支票存根，上面是周岚的名字，金额是五百万。
以及……一张B超单。
日期，是三年前。
上面写着：孕六周，可见胎心搏动。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他全都知道了。
第十二章
“为什么？”
顾承宇跪倒在我的床边，抓着我的手，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着所有？”
他哭得像个孩子，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看着他，想笑，却牵不动嘴角。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说……话……啊……”他哽咽着，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苏念，你跟我说句话……”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我的声带，在一次剧烈的咳血中，已经严重受损。
我再也，说不出话了。
“医生！医生！”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出病房，大声嘶吼。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冲了进来。
各种仪器被推到我的床边，冰冷的探头贴在我的胸口。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顾承宇被护士拦在门外。他死死地扒着门框，眼睛通红地看着我，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苏念……苏念……你别睡……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看到周岚也来了，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吓得瘫倒在地。
我还看到了林薇，她被两个警察架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原来，顾承宇的律师，终究还是查到了真相。
查到了我这三年，是如何在病痛和贫穷中苦苦挣扎。
查到了林薇的孕检报告是伪造的，她那天的流产，也只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可是，太晚了。
心脏监护仪上，那条代表我心跳的曲线，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
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我看到顾承宇嘶吼着，冲开了护士的阻拦，扑到我的床边。
他抱着我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念念……我的念念……你醒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把全世界都给你……”
顾承宇，你知道吗？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全世界。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啊。
我努力地，想再看他一眼。
可我的眼前，却越来越黑。
意识的最后，我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十六岁的顾承宇，穿着白衬衫，站在香樟树下，对着我笑。
“苏念，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娶你。”
……
后来，我听说。
顾承宇疯了。
他亲手把他的母亲送进了监狱，以故意伤害罪。
他让林薇身败名裂，在海城再也待不下去。
他收购了我常去的那家公立医院，建了一座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心脏病研究中心。
他解散了公司，卖掉了别墅，住进了我租的那个，阴暗潮湿的阁楼里。
他抱着我的骨灰盒，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吃饭的时候会摆上两副碗筷，睡觉的时候会留出一半的床位。
他用余生的所有时间，为我构建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疯狂而绝望的世界。
他用自我毁灭的方式，为我殉了情。
可是，顾承宇。
死亡，不是终点。
遗忘，才是。
我用我的生命，换你一世安稳。
可你，却用你的一生，为我画地为牢。
我们，终究还是，都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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