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
院里头正热闹。
秦老太太抱着她的大胖孙子秦耀祖,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叫着,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旁边,三婶李翠芳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碗,一勺一勺地往秦耀祖嘴里喂金黄的蛋羹。
“哎呦我的小祖宗,快吃快吃,吃饱了长高高。”
那股子蛋香味儿,霸道地钻进秦玉的鼻子里。
他那个便宜娘看见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迎上来,压低了声音:“玉儿,脚怎么了?又摔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藏不住的担心。
秦玉刚张嘴,秦老太太不耐烦的声音就甩了过来:“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跑!净让人操心!还不赶紧带回屋去,别在这碍眼!”
“娘,玉儿他……”
“行了行了!”秦老太太直接打断她,眼睛全在宝贝孙子身上,连个余光都懒得给秦玉。
秦玉的便宜娘咬了咬唇,没敢再吭声,扶着他往屋里走。
一进那间昏暗的土房,她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碰秦玉的脚踝:“疼不疼?娘给你揉揉?”
秦玉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得像一蓬杂草,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和磨出来的老茧。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却是这个家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娘,不疼。”
秦玉鬼使神差地,没有装傻,清清楚楚地说了三个字。
妇人扶着他脚踝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玉儿,你……你刚才……”
秦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立刻切换回傻子模式,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娘……”
妇人眼里的光亮,瞬间就灭了。
她胡乱抹了把眼睛,像是要把刚才的幻觉抹掉,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半个又干又硬的窝窝头,塞进秦玉手里:“娘给你留的,饿了吧?快吃。”
秦玉接过窝窝头,还没等说话。
“老二家的!死哪去了!还不出来收拾碗!”门外传来秦老太太的叫骂声。
“唉,这就来!”便宜娘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秦玉把那半个窝窝头往怀里一揣,转身就溜出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凭着原主那点可怜巴巴的记忆,七拐八绕,找到了一片野果林子。
这年头的山就是个未经开采的宝库,红的、紫的野果子沉甸甸地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可惜,就是酸。
酸得倒牙,能把人的口水都给逼出来。
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摘。
秦玉摘了一大捧,用破旧的衣襟兜着,一边往山下走,一边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一颗。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牙根都跟着发软。
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完全不觉得酸。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敲打9527。
“你把我框到这穷乡僻壤,连个新手福利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最起码,我看人家别的系统,都有新手大礼包啥的。”
【新手大礼包已到账,是否打开?】
秦玉给了9527一个“你还算上道”的眼神,在脑海里默念。
“打开!”
几个廉价的虚拟小礼炮在眼前“嘭”地炸开,彩纸纷飞,秦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仪式感还挺足。
【恭喜您获得:炮灰体质!】
【恭喜您获得:仙男自带体香!】
秦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地往下垮,最后黑得能滴出墨来。
“9527,你给我滚出来!”
他在脑海里咆哮,声音几乎要震碎系统的内核。
“自带体香?你当我演香妃呢?还有这个炮灰体质!冬天冷夏天热,你直接给我个冬暖夏凉不好吗?反着来是几个意思?把我当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整呢?”
【宿主宿主……】
9527的声音越说越小,透着一股子心虚。
【我们是炮灰系统,所以奖励也……也比较有炮灰特色……】
秦玉重重地翻了个大白眼。
难怪你刚才答应得那么爽快!
回到地里,秦玉一眼就从灰扑扑的人群里,看见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虽然男人同样是知青下乡,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但干起活来,那动作却利落又漂亮。
他弯腰挥动镰刀的弧度,充满了力量感,割倒的稻子在他身后整齐地躺成一片,效率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大截。
啧。
这腰,这背,这翘臀。
活色生香。
秦玉一个没忍住,就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
【宿主!我们是炮灰!不是馋男主身子的女配!】
9527的警报声在脑子里嗷嗷叫唤。
秦玉充耳不闻,他抱着怀里的野果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欣赏几乎要化为实质。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视线,男人割稻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缓缓直起腰,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投了过来。
当他看见是秦玉这个小傻子时,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紧绷的锋芒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随即,他又转回头,继续干活。
哟,还挺酷。
秦玉心里那点坏水“咕嘟”冒了个泡,腿脚就自己动了起来。
他抱着那捧野果子,踩着窄窄的田埂,步子颠儿颠儿地,朝着那道让他心痒的背影跑过去。
陆景行刚割倒一片稻子,正要直起腰,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个小傻子朝他冲了过来。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把镰刀往地上一插,眉梢微微动了动。
“什么事?”
秦玉献宝似的,把怀里那捧红红绿绿的果子,连同那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窝窝头,一股脑地往前递。
他咽了下口水,仰起那张被养得白净了些的小脸,特认真地解释。
“我的果子和窝窝头,给哥吃!”
陆景行挥动镰刀的手臂瞬间就僵住了。
他低头,视线落在秦玉伸出的手上。
掌心里,躺着那个几乎能当石子儿使的窝窝头,旁边是几颗颜色鲜艳的野果。
他又抬头,看看秦玉那张因为跑动而蹭得跟小花猫似的脸。
小傻子还怕他不信,又指了指那个窝窝头,再指指自己的嘴,一脸“真的很好吃”的真诚。
陆景行捏着那个窝窝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在这儿等我。”
他的声音有点哑。
陆景行没给秦玉反应的时间,不由分说地把窝窝头和那捧酸果子一股脑全塞回秦玉怀里,转身就走。
他腿长,步子迈得极大,大步流星地穿过几块田。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粗粮馒头,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陆景行把自己带的馒头直接塞进秦玉手里,那松软的触感,跟他怀里那块石头疙瘩完全是两回事。
“吃这个。”
陆景行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秦玉捧着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馒头,傻愣愣地抬起头。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紧紧地拧着,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德行。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玉觉得,他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