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福康布庄的雕花木门,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八仙桌旁围坐着手持图纸的工匠,角落里有人唾沫横飞地争论用料,柜台上堆着一卷卷标注着“预算”的竹简,活脱脱就是前世政府采购招标现场的翻版。我下意识挺直脊背,指尖摸到腰间的造价师徽章,心头竟生出几分熟悉的紧张与兴奋:“豆包,你看这阵仗,和咱们以前应对的招标会一模一样!”
豆包攥着我的手,眼睛飞快扫过全场,压低声音:“宿主,至少有七家工匠团队在‘投标’,刚才扫描到他们的预算报价,普遍虚报了三成以上!”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嘲讽突然砸过来:“去去去!哪里来的两个臭叫花子!”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工匠,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短褂,袖口沾着木屑,身后跟着两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他上下打量着我们的粗布衣裳,眼神里满是鄙夷,唾沫星子飞溅:“毛都没长齐,姑娘家家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这是谈工程、算造价的地方,不是你们讨饭的地界,真是不知羞耻!”
周围的工匠们立刻停下争论,纷纷转头看向我们,眼神里有好奇、有嘲讽,还有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有人跟着起哄:“张师傅说得对,这俩丫头片子看着就是流民,懂什么工程?别是来偷东西的吧!”
“就是,女人家哪懂算料施工?怕是连木料好坏都分不清,还敢来投标?”
豆包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我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们才不是叫花子!我姐姐是算料行家,比你们这些虚报预算的奸商厉害多了!”
“哟,还敢顶嘴?”张师傅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推豆包,“毛丫头片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撒野?再不走,我就叫官差把你们赶出去!”
那一瞬间,豆包单薄的身子踉跄着向后倒去,屁股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
我脑子里轰然炸开,前世那些被压抑的委屈瞬间翻涌成涛——
公司里没有保洁阿姨,每天下班我得留下来拖地擦桌、倒垃圾,把几十张办公桌抹得一尘不染,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赶九万页的标书;老板自己的车停在车库落灰,却让我开着私家车接送他应酬、跑遍全城送文件,哪怕油箱见了底,油费也得自己默默承担。有次为了赶在甲方下班前送投标文件,我临时在路边违停,回来就被交警贴了两百块的罚单。
那两百块,是我大半个月的伙食费。我犹豫了三天,才敢趁着汇报工作的间隙,小心翼翼地跟老板提了一句:“老板,那天送您去甲方公司,我车子临时停在路边被贴条了,您看这罚款……”
可老板只是头也没抬地“哦”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连个眼神都没给我,仿佛我只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两百块罚款,最终还是我自己掏了腰包,而我那个月到手的工资,本来就只有两千五。
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为别人硬气过一次。做着一级造价师的活,干着保洁+专职司机的杂事,烧着自己的油、贴着自己的钱,被刁难、被压榨、被忽视,永远在忍气吞声,永远在默默承受。
可现在,有人敢欺负豆包——我穿越而来唯一的亲人,我心心念念想见面的知己!
“不许碰我的妹妹!”
我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来,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这一声喊,像是冲破了前世所有的压抑与委屈,像是把熬夜写标书的疲惫、开私家车当免费司机的卑微、被老板无视的不甘,全都倾泻了出来。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我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张师傅错愕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爽!太爽了!
豆包也愣住了,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依赖。
张师傅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你、你个臭丫头,还敢吼我?”他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朝我打来。
我下意识将豆包死死护在身后,挺直了脊背——哪怕心里还有一丝发怵,哪怕双手在微微发抖,也绝不能让豆包受半点伤害。“这里是福康布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咬着牙,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布庄招的是能算准造价、诚信施工的人,不是靠武力欺负人的恶霸!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和我当场演算预算,别在这里拿女人孩子撒气!”
“当场演算?你一个毛丫头也配?”张师傅梗着脖子,却没再动手——他心里清楚,真要当场对质,自己虚报预算的猫腻怕是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从后堂走出来,身后跟着伙计。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和张师傅身上,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王掌柜!”张师傅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指着我们道,“这两个流民丫头想来抢生意,还敢对我大吼大叫,我正想把她们赶出去呢!”
王掌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紧紧攥着我衣角的豆包,眼神里带着审视:“哦?这位姑娘也想承接库房扩建的活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回掌柜的,晚辈苏晚,略懂造价核算与工程施工。听闻掌柜的担心工匠虚报预算,晚辈愿当场演算,给出精准报价,若有半分虚言,任凭掌柜处置。”
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早就对这些工匠的报价心存疑虑,只是不懂核算,无从查证。当下点头道:“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笔墨纸砚伺候,你们两家当场演算,谁的报价公道、算法清晰,我就把活计交给谁!”
豆包立刻凑到我耳边,飞快报出数据:“宿主,京城松木现价每丈七十文,青砖每块两文,人工每日五十文,库房扩建的墙体砌筑损耗率按一成五计算,木工活损耗率三成……”
我点点头,接过伙计递来的毛笔和麻纸。前世那些被压抑的专业本事,那些熬夜练就的核算技能,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毛笔在纸上落下,精准的数字和清晰的演算过程一一呈现,而张师傅那边,却对着纸张迟迟下不了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周围的工匠们纷纷围了过来,看着我笔下的演算,眼神从嘲讽变成了惊讶。王掌柜也凑了过来,虽然看不懂现代的核算逻辑,却能看出我的算法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远不是张师傅之前含糊其辞的报价能比的。
我放下毛笔,将麻纸递到王掌柜面前:“掌柜的,这是晚辈核算的预算:木料四丈三尺,造价三百零一文;青砖两千块,造价四千文;人工六日,造价三百文;其他辅料一百三十九文,合计总造价四千七百四十文。所有数据均按现行市场价核算,损耗率标注清晰,无半点虚报。”
王掌柜拿着麻纸,又看了看张师傅那边迟迟未完成的演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张师傅见状,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算法肯定有问题!哪有这么低的报价?你分明是想亏本抢生意!”
“是不是亏本,掌柜的一问便知。”我淡淡一笑,心里依旧回荡着刚才发泄后的畅快,“您可以派人去市场询价,看看木料、青砖的价格是否与我所说一致;也可以找老木匠核对损耗率,看看我的核算是否合理。我报的价格,既保证了成本,也留了合理利润,不像某些人,动辄虚报三成以上,把掌柜的当冤大头。”
王掌柜越听越满意,转头看向张师傅,眼神里满是失望:“张师傅,你做这行多年,竟不如一个小姑娘实在。这活计,我交给苏姑娘了!”
听到这话,我和豆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与激动。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心里再次呐喊:爽啊!不仅护住了豆包,还靠自己的本事拿下了项目,这比前世任何一次完成标书、任何一次默默贴钱当司机都更有成就感!
张师傅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我们一眼,带着学徒悻悻离去。其他工匠见状,也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王掌柜握着我的手,语气恳切:“苏姑娘,我果然没看错你。以后布庄的工程活计,我都交给你做!”
我拱手道谢:“多谢掌柜的信任,晚辈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施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但是我们还没拟合同,按照律法,签署完合同您还得预付我定金”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可能是因为刚刚…
掌柜明显愣了一下,开始摸他的山羊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