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懒洋洋地洒在清大的林荫道上。
露水还凝在翠绿的叶片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陆烬已经结束了五公里的晨跑,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随着他抬手擦汗的动作轻轻晃动。
运动服的后背洇开一片浅淡的湿痕,勾勒出少年挺拔流畅的腰线,跑动时带起的风卷起衣角,漾开满溢的青春荷尔蒙。
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便大四课程寥寥,身边同学都在为实习简历焦头烂额,他也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
毕竟,陆氏集团是盘踞在财富榜前五的商业帝国,作为唯一继承人,他无需为生计奔波,却从未松懈过对自己的要求。
“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晨跑后的宁静。
陆烬放缓脚步,取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
屏幕亮起,只有一条极简的消息。
谢疏寒:笃志楼4032教室。
陆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发出清脆的按键声,只回了一个字:
烬:好。
没有多余的询问,仿佛只是应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烬没有回宿舍换衣服,直接朝着笃志楼的方向走去。
银灰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格外亮眼,衬得他皮肤白皙,眉眼俊朗。
一路上,不少早起的女生偷偷打量着他,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他却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又耀眼的气场。
笃志楼4032教室在三楼西侧,陆烬走到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抱着书本认真预习的学生。
他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坐在偏后排靠墙位置的谢疏寒。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分明,眼尾那颗小小的黑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明明是安静坐着的姿态,却自带一种清冷的贵气,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烬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疏寒闻声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陆烬率先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依旧磁性十足。
他注意到谢疏寒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法条书,手边放着一支钢笔,显然是在准备上课。
谢疏寒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本笔记本推到陆烬面前,又递上那支黑色钢笔,笔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法学课,要做笔记。”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波澜,与他的人一样,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陆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笔记本,又抬头对上谢疏寒的视线。
那双眼眸漆黑深邃,像寒潭,望不见底。不看还好,一看就让他瞬间想起昨天晚上那个荒诞又清晰的梦。
梦里,谢疏寒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却比现实中温热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情欲。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陆烬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接过钢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杆,才稍稍定了定神。
“好,是全部记下来吗?”他看向讲台方向,老师已经开始放映PPT,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法学专业的知识点。
“标红的记下就可以。”谢疏寒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用左手翻看着法条书,右手轻轻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陆烬点点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抖动,像雪落在枝头。
他其实并不爱写字,从小到大,无论是笔记还是作业,大多有专人代劳。
但这并不妨碍他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字与他的人一样,笔锋凌厉,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却又不失工整,力道十足。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谢疏寒侧耳听着身边的声音,目光落在陆烬握着笔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握着钢笔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张扬的美感。
谢疏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两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很快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不少人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惊讶与疑惑,甚至有人在底下交流。
“天呐,陆烬怎么会和谢疏寒坐在一起?”
“我没看错吧?他们俩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
“陆烬居然在帮谢疏寒做笔记?这是什么神奇展开?”
“谢疏寒不是学霸吗?还需要别人帮他做笔记?而且陆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陆烬耳朵里。
他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写着笔记,笔锋流畅,将PPT上标红的重点一一记下。
而谢疏寒似乎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地看着法条书,偶尔会抬头看一眼PPT,眼神专注而认真。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烬写得很认真,虽然对法学知识一知半解,但依旧尽量将每个知识点都记完整。不知不觉间,已经写了洋洋洒洒好几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烬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谢疏寒。
少年依旧在安安静静地看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从侧面看,他的睫毛真的很长,浓密而纤翘,眼尾的那颗小痣点缀得恰到好处,让他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又美又帅,让人移不开目光。
陆烬看着自己写满字的笔记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即使是被迫做笔记,他的成果也依旧亮眼。
“谢疏寒,我写完了。”陆烬出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见。
谢疏寒闻言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陆烬递过来的笔记本上。
他快速地翻阅了一下,看到上面工整凌厉的字迹。
“嗯,谢谢你。”他接过笔记本,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不客气。”陆烬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眉眼弯弯,少了几分平时的张扬,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谢疏寒,我能看看你以前做的笔记吗?”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对法学笔记感兴趣,而是单纯想看看谢疏寒的字,是不是和他的人一般,高贵又清冷。
谢疏寒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将笔记本递了过去。“可以。”
陆烬迫不及待地接过笔记本,从自己写的那一页往前翻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标准的行楷,字迹清秀工整,笔锋圆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就像谢疏寒本人一样,清冷中透着温润,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发现谢疏寒的笔记做得极其认真。
不仅将重点知识点都清晰地列了出来,还在旁边附上了自己的见解与注明,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处处都透着学霸的严谨与细致。
陆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谢疏寒在写下这些文字时的认真与专注,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敬佩之情。
不知不觉间,他翻到了笔记本最前面的首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知识点,却在页面中央写着一行字:
假如说钢铁磨成针,只要愿意等,只要肯爱得深。
陆烬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盯着那一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从未想过,像谢疏寒这样清冷孤高的人,会写下这样一句充满深情的话。
“看完了?”谢疏寒的声音适时传来,将陆烬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陆烬抬起头,对上谢疏寒的目光。
他发现,当谢疏寒看到他正盯着那一行字时,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仿佛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看完了。”陆烬定了定神,将笔记本递还给谢疏寒,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语气真诚地说道:“不愧是学霸,笔记做得也这么好,太厉害了。”
可是心里的感觉却奇怪得很,那种闷闷的情绪挥之不去,让他有些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而有这样的反应。
谢疏寒接过笔记本,没有说话。
“伤怎么样了,好点没有?”陆烬开口问道。
“好多了,在结痂。”谢疏寒回复着。
“那就好。”陆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那我先走了啊,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
“好。”谢疏寒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
陆烬转身走出教室,银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疏寒重新翻开那本笔记本的首页,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执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铃声响起,才缓缓合上笔记本,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清冷的外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