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缱绻又疏离。
谢疏寒的目光与陆烬撞在一起的瞬间,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没有停留,没有问候,他侧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
“谢疏寒。”
陆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右手精准地扣住了谢疏寒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细腻得惊人,却带着不寻常的滚烫,像是被酒精点燃了温度。
陆烬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他莫名有些慌乱。
“你在躲我吗?”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困惑。
前几天在教室还能平静相处,不过短短几日没有联系,谢疏寒怎么就对他视而不见,仿佛成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谢疏寒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腕被攥得紧实,挣脱不开。
酒精在血液里肆意蔓延,让他的大脑有些昏沉,眼尾也泛起了淡淡的红,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醉的胭脂。
他偏过头,避开陆烬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你想多了。放手。”
他不敢去看陆烬的眼睛,怕自己会在那双清澈又带着探究的眼眸里,泄露心底深藏的秘密。
陆烬出现在魅色酒店,身边大概率还跟着云初初,这样的认知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烬却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一些。浓郁的酒气混杂着谢疏寒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你喝酒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疏寒潮红的脸颊上,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被酒精晕染得柔和了许多。
眼尾的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和你无关。”谢疏寒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的伤已经好了,以后不用麻烦你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不再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之间,也没必要再有任何牵扯。
陆烬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看着谢疏寒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家都把他称作高岭之花,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轻易接近。
他就像雪山之巅的寒梅,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望而却步。
可越是这样,陆烬心里的执念就越强烈。
他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能好好说话,甚至让他帮忙做笔记,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
“你是对我生气了吗?”他的声音更低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里带着怎样的妥协。
高高在上的陆氏集团继承人,何时对谁这样低声下气过?
可面对谢疏寒的冷漠,他就是莫名的心慌,只想知道原因,只想让他变回之前的样子。
握着谢疏寒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唔……”谢疏寒眉头紧紧皱起,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加上心底的酸涩与疼痛,让他的情绪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放手,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烬闻言,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了松手,但指尖依旧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手腕。
只是维持着一个轻轻触碰的姿势,生怕自己一放手,谢疏寒就会立刻转身离开。
“你真的很讨厌。”
谢疏寒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烬。
眼尾的红意更浓了,像是染了泪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难过,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直白,陆烬被看得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谢疏寒流露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平静,而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陆烬心里一沉,握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完全松开了。
他低头看去,谢疏寒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他攥出来的,格外刺眼。
“对不起。”陆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你告诉我行吗?”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如此无可奈何。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他想,就没有办不成的。
可面对谢疏寒,他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自己冷漠,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谢疏寒面前,早已不自觉地放低了所有姿态,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与骄傲。
谢疏寒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能告诉陆烬,他生气不是因为陆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陆烬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地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心事吗?
能告诉陆烬,看到他和云初初在一起的消息时,他的心有多疼吗?
不能。
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谢疏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再次避开了陆烬的目光。
“没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没做错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白衬衫的衣角在灯光下轻轻晃动,背影决绝而孤单,仿佛在与什么东西做着最后的告别。
陆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指尖还残留着谢疏寒手腕上的温热触感,以及那圈淡淡的红痕带来的刺痛感。
他不明白谢疏寒为什么突然这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心里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而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谢疏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酒精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烬,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却还是无法停止喜欢你。
只是这场暗恋,太痛了。
痛到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只能选择用冷漠来武装自己,逼着自己远离。
安全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灯光,照亮他泪流满面的脸。
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却无人知晓。
而走廊里的陆烬,还在原地站着,指尖的余温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