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澈在前引路,璞卿玉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两人穿过几条的街巷。
走到了一处看院子门口。
院子白墙灰瓦,墙头探出几枝春意盎然的石榴树枝。
门是普通的木门,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璞卿玉正打量着这处居所。
猜测着徐子澈带她来此的目的。
却见身前的徐子澈停下了脚步。
她一个不察,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徐子澈收回眼神,并未多言,转身上前,屈指在门环上叩了三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只听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随即,一个约莫三四岁、穿着蓝色小褂子的男娃娃冲了出来。
嘴里欢快地嚷着:“爹爹,爹爹!”
璞卿玉看向小男孩的脸庞时。
呆立当场。
这孩子……
看着与她家中幼弟璞羽生年纪相仿。
然而,这声爹爹是冲着徐子澈喊的。
她后退了两步。
徐子澈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自然地蹲下身,张开手臂。
将那扑过来的小孩子稳稳接住抱了起来。
“惠儿,今天在家乖不乖啊,有没有听小姨婆的话?”
“乖,惠儿可乖了。”小男孩搂着徐子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应着。
这时,一个身着素雅紫色衣裙。
年纪约莫四十上下。
面容温婉的妇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看着徐子澈和惠儿。
温柔说道:“你可算来了,惠儿这孩子,从早上起来就趴在窗口盼着你,不知道念叨多少遍了,可听话了,就等着你呢。”
璞卿玉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着这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只觉得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原地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
她暗道:他竟然已经成婚了,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三育文弄这么个事儿,让我跟着他来干什么,我现在是走还是不走,走了,显得失礼;不走,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电灯泡吗?
她进退维谷。
徐子澈抱着惠儿转过身来。
看向一脸局促的璞卿玉。
她那点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他一看便知。
他没有解释。
说道:“愣着干什么,要当门神吗,进屋。”
璞卿玉被他这话唤回神。
小声嘟囔:“我……”
“我可以不进吗?”
“不可以,”徐子澈拒绝得干脆,还催促道,“快点。”
那妇人才看向门口容貌清丽,尤其是额间那枚蓝水玉。
她瞪大眼睛,笑了笑。
连忙上前几步,热情地招呼道:“是啊,这位姑娘,快请进来吧,一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她话说到一半。
徐子澈不着痕迹地轻咳了两声,递过去一个眼神。
妇人立刻会意。
话语自然地转了个弯。
“他,他带姑娘回来,快进来坐,别客气,正好我这饭菜都做得差不多了,一起吃点,家常便饭,别嫌弃。”
被徐子澈抱在怀里的惠儿。
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人。
语出惊人:“爹爹,这个姐姐是谁啊,是惠儿的娘亲吗?”
璞卿玉无语凝噎。
只觉得这孩子童言无忌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几步。
对着惠儿澄清道:“惠儿,你认错了,我不是娘亲。我……”
“我自己还是个……”
“半个大孩子呢,”
“怎么能当人娘亲呢,尤其是……”
她瞥了一眼徐子澈。
补充道:“尤其,是这个人的孩子。”
被拒绝的惠儿小嘴一瘪。
委屈巴巴地看向徐子澈。
带着哭腔喊道:“爹爹……”
徐子澈拍着惠儿的背。
“惠儿乖,爹爹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位是姐姐,不是娘亲。”
他引导道:“叫姐姐。”
惠儿却固执地摇摇头。
泪眼汪汪地看向璞卿玉。
“那……”
“那姐姐你知道我娘亲在哪里吗?”
璞卿玉心里咯噔一下。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触到了孩子的伤心事。
她连忙摆手:“惠儿,对不起啊,姐姐不知道。”
她困惑地看向徐子澈。
问道,“三管事,他娘亲呢,怎么不见……”
她心里暗自揣测,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或是……
被他气跑了。
若真是如此,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不近人情。
徐子澈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娘。”
“没有娘?”璞卿玉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不幸。
心中懊悔不已。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满是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我不该问的。”
见气氛有些沉重,惠儿还在小声抽泣。
璞卿玉勉强一笑,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惠儿,乖,不哭了哦。”
璞卿玉看着慧儿。
“你看,姐姐手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说着,将两只空着的手在孩子面前地翻转了几下。
然后神秘地合拢。
对着拳头吹了口气。
再摊开手掌——
掌心出现几颗用透明油纸精心包裹着的的饴糖。
这是她习惯带在身上。
偶尔哄弟弟羽生。
或者自己心情低落时吃一颗的小零嘴。
“看,这是甜甜的饴糖,可好吃了,送给你,好不好?”
她将手掌递到惠儿面前晃了晃。
他犹豫了一下。
伸出小手拿起一颗糖。
攥在手心里,咧开嘴笑了。
甜甜地道谢:“谢谢娘亲。”
璞卿玉哭笑不得。
无奈地撇撇嘴,看向徐子澈。
用眼神控诉:你看看,怎么还叫啊,这误会是解不清了吗。
徐子澈看着惠儿破涕为笑。
他对璞卿玉说道:“他执意要叫你娘亲,这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跟你投缘。”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纯粹直接,谁对他好,给了他温暖,他就愿意亲近谁,把他认为最好的称呼给你。”
这时,那位妇人笑着走上前。
挽起璞卿玉的胳膊。
“走了走了,别都在门口站着了,饭菜真要凉了。”
她又对徐子澈怀里的惠儿说,“惠儿,快从爹爹身上下来,准备吃饭了。”
惠儿乖巧地应了一声。
被徐子澈放了下来。
小手却牵住了璞卿玉的衣角。
徐子澈看着璞卿玉。
自然地接口:“小姨,我们都饿了,走吧。”
“小姨?”璞卿玉这才反应过来徐子澈对这女子的称呼。
刚才混乱中都没留意。
原来不是……
那惠儿是。
小姨挽着璞卿玉,惠儿牵着璞卿玉的衣角。
徐子澈跟在身侧。
一行人真正进了院子。
进到院内,发现这是一个小巧而整洁的四合院。
天井收拾得利落。
墙角种着些花草,几间屋子窗明几净。
璞卿玉跟在徐子澈和小姨身后。
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小院。
进到正屋,小姨招呼道:“都别傻站着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
她说着,便转身要往厨房去。
璞卿玉跟了上去:“小姨,我帮你吧。”
小姨回头看到跟来的璞卿玉。
连忙摆手:“哎哟,姑娘,你怎么跟来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快回去坐着,我来就好。”
璞卿玉笑了笑:“没关系的,小姨,我在家也经常帮忙干活儿的,我帮你一起,还能快些。”
小姨却很是坚持。
推着她往外走:“那也不行,姑娘,你快出去等着,这里油烟大,别熏着你。”
两人正说着,徐子澈也走进了厨房。
他倚在门框上。
看着璞卿玉。
调侃到:“小姨,她说她可以,你就让她试试呗。不过,”
他看向璞卿玉,“你确定你不是来添乱的,别到时候越帮越忙。”
璞卿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三育文,你什么意思,我也是很能干的好吧,端个菜摆个碗筷总行吧?”
她最受不了他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小姨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
摇摇头,干脆把两人都往外赶:“行了行了,你俩都出去,我这里马上就弄好了,你们在这儿才真是碍事,育文,带姑娘和惠儿去厅里等着。”
徐子澈点点头。
没再给璞卿玉反驳的机会。
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离了厨房。
小姨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手出来触感,璞卿玉低头看了一眼。
又是无奈又是气闷:“你干什么,怎么又拉我手?”
徐子澈松开,神色自若。
这时,洗好了手跑过来的惠儿又张开双臂。
眼巴巴地望着璞卿玉:“娘亲,抱抱,惠儿要抱抱。”
璞卿玉弯下腰,耐心地再次纠正:“惠儿,是姐姐,不是娘亲哦,姐姐抱不动你啦。”
小小的惠儿不再哭闹。
失落他低下头,执拗地又喊了一声:“娘亲……”
看着这孩子想要母爱的模样。
那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还是心软地伸出手。
将这个小团子抱了起来。
惠儿破涕为笑。
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了。
将小脸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徐子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