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见璞卿玉只是个设计师。
不是东家或大管事。
她看向璞卿玉说:“哦,设计师?”
她拖长调子,“说白了不就是个做手工的匠人吗,不是老板,你在这儿跟我瞎嚷嚷什么,能做得了主吗。”
“让你们老板出来说话,我倒要问问,你们是怎么管教手下人的。”
面对妇人抬出东家名头的施压。
璞卿玉脸色平静。
她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倒。
也没有因为被轻视而动怒。
“夫人,您请息怒,无论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还是东家本人,亦或是曲心阁的任何一位管事,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妥善解决您遇到的问题,让您满意而归。”
“这才是开门做生意的根本,您说是不是?”
她看到妇人触摸发髻的地方。
关切说:“您刚才说被扯到头皮,我们非常重视。”
“如果您允许,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请附近最好的大夫过来,给您仔细瞧瞧,看看是否伤到了头皮或者皮肤,毕竟,您的安康是最重要的。”
她这番话说得诚恳。
说着,璞卿玉侧身。
伸手指向大厅一侧用屏风半隔开舒适雅致的会客区。
提议道:“夫人,这里人来人往,大家围着看,想必您也觉得不甚自在。”
“不如我们先到那边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我已经吩咐人去请大夫了,很快便到。”
“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事情理顺,总比在这里争执,让旁人看了笑话要好,您觉得。”
她的话语柔和。
既给了对方面子,也维护了店铺的秩序形象。
那妇人看了看周围看热闹客人。
又看了看璞卿玉镇定的模样。
她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嘴上不饶人:“请大夫,不必那么麻烦了,我还没那么娇贵。”
她摆摆手,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今天,就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这样,你,亲自给我挑一件头饰,要是挑得合我心意,让我满意了,刚才的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照价付钱,可要是挑得不好,不合我的眼缘……”
她看向阿铁说:“这个毛手毛脚,还敢顶撞客人的小柜员,必须让她滚蛋。”
璞卿玉心中了然。
知道这是对方在借题发挥。
她面上不动声色,顺从地点了点头。
应道:“是,夫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请您先去会客区稍坐。”
她转身,走到阿铁面前。
拿起那枚发饰,轻声说:“阿铁,别怕,没事的,先把这件收起来,回头我仔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修改的安全些。”
阿铁感激地看着她。
点了点头接过发饰,离开了柜台。
璞卿玉转向周围那些还在探头探脑意犹未尽的看客们。
笑了笑说:“诸位,实在不好意思,一点小小的误会,打扰大家雅兴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忙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了,不过是一些言语上的小玩笑罢了。”
围观的人群见主角都已移步。
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也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散开了。
璞卿玉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到会客区。
她为那位妇人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姿态谦和地半蹲在妇人身旁的脚踏上。
仰头看着对方,询问道:“夫人,现在没有外人打扰了。”
“您能告诉我,您平日里更喜欢什么样式的发饰吗,是简约大气的,还是精巧繁复的,喜欢玉质的,还是金银镶嵌宝石的?”
“或者,您今天是想搭配哪一身特别的衣裳,您告诉我,我才好帮您选出最合您心意的,您说是不是?”
那妇人见她放低姿态,蹲在自己面前细心询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语气缓和:“哼,你这会儿的态度嘛……”
“倒是还算不错,早这样不就好了,也省得浪费我这么多口舌。”
她摆了摆手,“行了,我也懒得挑了,你随便给我拿一件看得过眼的就行了,我都行。”
璞卿玉并未因此敷衍。
认真地说道:“夫人,这可使不得,发饰头面,是妆点容颜,衬托气质的,怎么能随便挑呢。”
“咱们女人家,买东西图的就是个心头好,若是随便挑一件回去,自己看着不喜欢,戴也不愿意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银钱,还占了首饰匣子的地方?”
“既然要买,自然要挑一件您打心眼里喜欢的,日日看着都欢欣,那才值得呀。”
那妇人听着她这番体贴入微的话。
抬眼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看见了她额间那枚蓝水玉上。
她来了兴致,用手指点了点璞卿玉的额头。
说道:“你这话倒是在理。”
“我看你额头上这块玉就挺别致,水头也好。”
“这样吧,你就给我挑一支发簪,上面也得镶着这种蓝色的玉,差不多的蓝翡翠也行,我看着喜欢!”
璞卿玉见她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可以啊,夫人您真有眼光,这蓝玉或蓝翡衬人气色最好不过了,您随我来,这边请。”
她站起身,引着妇人走向柜台。
一边走,她一边自然地介绍道。
“不瞒您说,这种带蓝翡翠的发簪,我们东家亲手做的几款,那才叫一个精致漂亮,虽然……”
她话到嘴边,及时刹住,将那句“我不喜欢徐子澈这个人”咽了回去。
改口道:“……虽然东家他平日里不拘小节,但论起这制作首饰的手艺和审美,在咱们魄轴城,那确实是数一数二的,许多太太小姐都赞不绝口呢。”
走到柜台前,她对已经整理好情绪的阿铁。
温和地说道:“阿铁,别担心了,把柜台下这几款东家亲手制作的,镶嵌了蓝翡翠的发簪都拿出来,给这位夫人仔细瞧瞧,我帮夫人试戴一下。”
阿铁还是犹豫,怕再出什么差错。
璞卿玉看出了她的顾虑。
“放心去拿吧,阿铁。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一切损失由我来承担。”
“我相信夫人的眼光和分寸,不会有意损坏的。”
她这话既是对阿铁说。
也是说给那位夫人听的。
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阿铁从柜台下方取出了三支造型各异的蓝翡翠发簪。
摆放在铺着白色丝绒的玻璃柜台上。
璞卿玉先拿起一支簪头上有蓝玉流苏的发簪。
在妇人发髻边比划了一下。
端详片刻,然后轻轻放下。
微笑着评价道:“夫人,您看这支,流苏灵动,显得俏皮,但可能……”
“孩子气了些,与您雍容华贵的气质,不是最相配。”
接着,她拿起另一支。
将这支发簪递到妇人面前。
详细介绍道:“夫人,您再看看这一支,上面的蓝翡,水头足,颜色正,通透得很。”
“簪身是素银的,不张扬,显质感。”
“您看这用蓝丝线缠绕出的兰花,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小巧思,与这翡翠正是绝配,寓意也好,空谷幽兰,清雅高洁,我觉得,这支更衬您的风韵和气度。”
那妇人看着这支发簪。
在蓝翡和精巧的丝绸兰花上停留。
她点了点头:“嗯,这支看着确实不错,比刚才那支顺眼多了。”
“行,就这支吧,你给我带上试试。”
璞卿玉转头对阿铁吩咐道:“阿铁,把那边的镜子拿过来,让夫人看看效果。”
“是。”阿铁应道。
取来一面银柄手持镜。
放在妇人面前的玻璃柜台上。
“夫人,请您稍微低一下头,我来为您簪上。”璞卿玉说。
那妇人配合地低下头。
璞卿玉浅笑。
将那支蓝翡翠兰花簪插入妇人的发髻中。
调整好角度,让那蓝色点缀在鬓边。
“好了,夫人,您抬起头,对着镜子看看,可还满意?”璞卿玉退后一步。
那妇人拿起镜子,左右照了照。
镜中的自己,因着这支发簪的点缀。
平添了清贵雅致。
不显得过于花哨。
她越看越喜欢,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很合适。你叫平心是吧?”
“是,夫人,您记性真好。”璞卿玉微笑着应道。
那妇人放下镜子,心情大好。
“我平日里交往的几个朋友,也都喜欢这些精致玩意儿,下次她们若来,我还来找你,让你也给她们好好挑挑。”
璞卿玉笑着回应:“那夫人,我可就等着您和您的朋友大驾光临了,一定尽心尽力,让诸位都满意。”
那妇人被哄得心花怒放。
站起身来,说道:“行了,结账吧,刚才试的那件发饰,我也要了,一起给我包起来,拿过来。”
璞卿玉连忙说道:“夫人,刚才那件既然有些小瑕疵,您不必勉强的……”
那妇人打断她的话。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觉得那件样式也不错,包起来,一起付钱。”
璞卿玉不再多言,将那枚发饰包装好。
然后引着妇人到柜台。
看着她爽快地付了钱。
将她送到了曲心阁大门外。
“夫人,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璞卿玉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看着那妇人满意的背影。
璞卿玉挺直的脊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