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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5-12-08 19:26:10

难得的休息,这天午后,依萍刚结束白天的学习,正在家中整理笔记,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副官几乎变了调的呼喊:“依萍小姐!文佩夫人!”

门被猛地推开,李副官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平日里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着,声音因极度恐慌而颤抖:“可云……可云不见了!我和她妈找遍了附近所有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有!都没有啊!”

傅文佩闻声从里屋出来,手里的针线筐都差点打翻:“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就一转眼的工夫!”李副官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懊悔不迭,“我就回屋给她倒杯水的功夫,院门开着,人就不见了!药……药还没吃呢!”

依萍的心猛地一沉。可云的病情虽因持续用药稳定了不少,但受不得半点刺激,一旦在外发病,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放下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李副官,别急,我们分头去找!妈,您去附近邻居家问问看,我和李副官去远一点的地方找!”

没有片刻迟疑,三人立刻冲入人海。

傅文佩挨家挨户地敲开邻居的门,声音焦急却仍保持着礼貌:“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二十出头,穿着蓝布褂子,眼神有点……”她比划着,心揪成一团。

另一边,依萍和李副官沿着纵横交错的弄堂一路小跑呼喊。

“可云——!”

“可云你在哪儿——!”

依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她想起可云偶尔清醒时,会喃喃念叨“河边”、“小桥”,还会哼唱几句模糊的童谣。她一把拉住像无头苍蝇般的李副官:“李副官,可云以前和尔豪……他们常去的地方是哪里?有没有河边?”

李副官一愣,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有!有!西边有个小渡口,旁边有座石桥!少爷他……他以前常带可云去那里!”

“去渡口!”依萍毫不犹豫,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城西发足狂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依萍的心跳如擂鼓,她只盼着,她们的猜测是对的,更盼着可云千万不要出事。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依萍和李副官一路狂奔,穿过拥挤的弄堂,越过嘈杂的集市,朝着西边那个荒废的小渡口跑去。依萍的布鞋踩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她也浑然不顾,脑海里全是可云那双时而清明时而迷茫的眼睛。

“可云——!”李副官的呼喊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个在战场上见过血雨腥风的老兵,此刻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越靠近渡口,人烟越发稀少,只有呼呼的江风和几声孤零零的蛙叫。远远地,他们终于看到那座破败的石桥孤零零地横在河面上,桥墩下,似乎蜷缩着一个模糊的、瑟瑟发抖的蓝色身影。

“可云!”李副官嘶哑着喊了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河堤。

依萍紧随其后,心跳到了嗓子眼。靠近了才看清,可云果然在那里。她抱着膝盖,浑身湿透,单薄的蓝布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浑浊的江水,嘴里反复哼唱着那支破碎的童谣,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可云!我的孩子!”李副官扑过去,想抱住女儿,又怕惊吓到她,双手僵在半空,老泪纵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死爹了!”

可云像是没听见,依旧痴痴地望着江水,喃喃道:“他说……会在这里等我……一直等……”

依萍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知道,可云又陷入那个由甜蜜和痛苦编织的噩梦里了,那个陆尔豪给她承诺又亲手撕碎的噩梦。

她示意李副官稍安勿躁,自己缓缓地蹲下身,尽量与可云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扰一只易碎的蝴蝶:“可云,你看,天都快黑了,水里凉,我们回家好不好?”

可云茫然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在依萍脸上停留了好久,似乎在辨认。突然,她像是认出了什么,猛地抓住依萍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和祈求:“小姐!你是小姐!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坏女人……我在等他,他说他会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依萍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人说你是坏女人。我们先回家,回家等他,好不好?你看,你爹也来了,我们都来接你回家。”

也许是依萍坚定的眼神,也许是“回家”这两个字触动了什么,可云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李副官,又看向依萍,小声问:“……回家?”

“对,回家。”依萍用力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可云瑟瑟发抖的身上,“李嫂做了你爱吃的糖糕,我们回去就能吃到了。”

在李副官和依萍一左一右的小心搀扶下,可云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离开了这个承载着她太多痛苦记忆的河边。

回到李家那低矮的平房,李嫂看到女儿回来,抱着又是一阵心肝肉地痛哭。喂可云吃了药,看着她终于安稳睡去,三个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艰难的仗。

离开李家时,夜色已深。李副官送依萍到门口,这个硬朗的汉子此刻显得无比憔悴,他看着依萍,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无比的:“大小姐……今天,多亏了您了……”

依萍摇摇头,看着屋内昏黄的灯光,轻声道:“李副官,以后多看着她点。过去的影子……太深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拂面,依萍的心情却比这夜色更沉重。可云的悲剧,陆尔豪的轻浮,陆家的冷漠……这一笔笔账,她都记在心里。她知道,安稳的日子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她,必须更强大,才能守护住身边这些她在乎的人。

“依萍,我今天是很真诚的来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何书桓向自己走来,并说着表白的话。

“要告诉你多少遍,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依萍依旧冷冷的说着。

何书桓拉住依萍的胳膊,深情款款的看着依萍“我为我之前的莽撞、贪婪和不成熟向你道歉,这么久以来,你像风一样拂过我的脸颊,像雨一样滋润我的心田,像太阳雨明艳我的世界,你像迷一样,总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神秘和惊喜”。就在何书桓说出这番深情告白时,依萍的目光却越过了他的肩膀

巷子深处,傅文佩正提着垃圾筐走出来倒垃圾。母亲的身影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瘦小。

依萍的瞳孔猛地收缩——母亲显然听见了刚才那番话,此刻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脸上交织着震惊与忧虑。

这个画面像尖刀般刺进依萍心里。她想起母亲深夜等她回家时熬红的双眼,想起她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平静生活。

何书桓还在继续诉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

“够了!”依萍突然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像碎冰般迸裂,“你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她快步走向母亲,接过垃圾筐,用身体挡在母亲与何书桓之间。

“妈,我们回家。”

这个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将何书桓与他那些华丽词藻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傅文佩被女儿揽着往家走,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个失魂落魄的年轻身影。她轻轻拍着依萍的手背,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担忧“依萍啊,妈看那小伙子仪表堂堂,说话也诚恳……你们真是在商行认识的?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

“妈——”依萍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和他不过点头之交,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妈妈小心扶进屋里,转身关门时动作利落。“我不喜欢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她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妈妈,语气缓和很多。“您放心,我比谁都清楚,我们现在的生活得来不易。”

傅文佩接过温热的水杯,望着女儿在灯下格外清亮坚定的眼睛,终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这个女儿啊,自从离开陆家后,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主意正得很。

依萍将额头轻轻靠在母亲单薄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陪着您把日子过好。别的……都不重要。”

窗外,何书桓的身影在巷口又停留了片刻,终于黯然离去。而屋内,依萍正将晾在竹竿上的蓝布旗袍一件件收下来,动作平稳如常——那些风花雪月的诗句,终究抵不过她为母亲撑起的一方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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