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代号“青鸾”的林晚晴靠在潮湿的水泥柱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透了黑色的作战服。这是她在国际特工组织的最后一次任务——窃取某国秘密研制的生物武器资料。任务本已完成,却在撤离点遭到了同伴的背叛。
“青鸾,别怪我。”通讯器里传来“夜鹰”平静得可怕的声音,“他们给出的价码,我无法拒绝。”
林晚晴咬紧牙关,将最后一枚微型炸弹握在手中。她曾是组织最顶尖的特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医毒双绝,精通八国语言,潜伏过十七个国家,从未失手。可这一次,她败给了人性。
工厂大门被轰然撞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冲了进来。林晚晴计算着距离、角度、时间——三秒、两秒、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整座工厂。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晚晴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也好,这双手沾染了太多鲜血,也该休息了。
……
窒息。
难以忍受的窒息感从口鼻涌入,冰冷的水包裹着全身。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河水灌入肺中,剧烈的咳嗽让她本能地挣扎。求生的本能瞬间激活——她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向上划动。
头顶有微弱的光。
三米、两米、一米——破水而出!
“咳咳!咳——!”她大口呼吸着空气,眼睛被河水刺得发痛。眼前是蜿蜒的河流,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植被,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土坯房。
这不是工厂附近的那条江。
林晚晴迅速判断环境:流速平缓的河流,植被类型像是温带阔叶林,空气清新得异常,没有一丝工业污染的气味。她的身体……变小了?这双手又瘦又小,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最多十岁左右。
就在她试图游向岸边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晚晴,十岁,青山村林老三家的长女。父亲林有福三个月前上山砍柴摔死,母亲王秀娘一个月前采药跌落山崖。留下她和六岁的弟弟林晚轩,被祖父母接到老宅“照顾”。实则成了老宅的免费劳力,每日洗衣做饭、喂猪割草,稍有不慎就遭打骂。
今天,大伯家的堂姐林秀让她来河边洗全家人的衣服,趁她不备将她推入深水区。林秀十三岁,嫉妒堂妹虽然瘦弱却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淹死你这个小贱人!”林秀恶毒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河水中的林晚晴眼神一凛——特工青鸾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农女林晚晴。很好,既然占了你的身体,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游到岸边,趴在石滩上剧烈喘息。这具身体严重营养不良,体力极差,刚才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力气。更糟糕的是,现在是深秋,河水冰冷刺骨,不及时处理很可能得风寒。
林晚晴挣扎着站起来,湿透的粗布衣服紧贴在身上,冻得她嘴唇发紫。按照记忆,这里离村子还有二里路,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去,否则山里有野兽出没。
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沿着河岸的土路艰难前行。脑子里同时处理着两股记忆:一边是前世特工生涯的腥风血雨,一边是今生农女生活的艰难困苦。这种割裂感让她头昏脑胀,但强大的精神力让她迅速适应。
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往青山村,右边通往镇子。林晚晴毫不犹豫选择左边——她必须回去,弟弟还在老宅等着。那个六岁的孩子,父母双亡后只能依赖姐姐,如果连姐姐都不回去,他今晚可能要饿肚子。
天色渐暗,远处村庄升起炊烟。林晚晴加快脚步,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青山村位于大周王朝青州府清河县境内,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土地贫瘠,村民大多穷困。老宅林家算是村里中等偏上的人家,有三十亩地,五间土坯房,养着两头猪和十几只鸡。
林有福是林老汉和赵婆子的第三个儿子,从小不受待见。大哥林有财精明算计,二哥林有富老实懦弱,四弟林有贵游手好闲,五弟林有文是全家的希望——十八岁考中秀才,正在县学读书,准备明年乡试。
林晚晴冷笑。所谓“全家供养”,不过是吸着三房的血汗钱。父亲生前打猎、做木工的钱大半被收走,母亲绣品卖的钱也被搜刮。父母死后,祖父母接管了三房的三亩地和一间破屋,美其名曰“代为照管”,实则霸占。
走到村口时,天已擦黑。村头大槐树下几个纳凉的妇人看见林晚晴浑身湿透的样子,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不是林老三家的丫头吗?怎么弄成这样?”
“可怜见的,爹娘都没了,在老宅过得连丫鬟都不如。”
“听说今天林秀那丫头也去河边了……”
林晚晴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进入耳中。很好,目击证人有了,林秀推她下水的事迟早会传开。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需要先活下去,从长计议。
老宅在村子东头,五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小院。林晚晴推开破旧的木门时,院子里正在吃饭。
正房门口摆着一张破桌子,林老汉、赵婆子、大伯林有财、大伯娘王氏、二伯林有富、二伯娘周氏、四叔林有贵围坐着,桌上摆着一盆玉米糊糊,一碟咸菜,还有几个黑面窝头。
林秀和她的两个弟弟林虎、林豹蹲在厨房门口吃,碗里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赵婆子尖利的声音响起,“衣服呢?让你洗的衣服哪去了?”
林晚晴站在院门口,浑身滴水,脸色苍白。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掉河里了,衣服被水冲走了。”
“什么?!”王氏腾地站起来,“那可是八个人的衣服!你这个败家丫头!”
赵婆子抓起扫帚就冲过来:“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衣服都洗不好,你怎么不淹死在外头!”
扫帚带着风声砸下来。
前世受过无数次格斗训练的林晚晴本能地想躲开反击,但这具身体反应太慢。“啪”的一声,扫帚结结实实打在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奶奶,我真的掉河里了。”林晚晴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是堂姐推我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厨房门口的林秀。林秀脸色一变,随即跳起来:“你胡说!你自己站不稳掉下去的,关我什么事!”
“河边那么滑,我蹲在那里洗衣服,堂姐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林晚晴眼泪汪汪,“要不是我抓住水草爬上来,今天就淹死了。”
赵婆子眼神闪烁,扫帚停在半空。她当然知道林秀什么德行,但林秀是大房的长女,将来要嫁个好人家多收彩礼的,不能坏了名声。
“胡说八道!秀儿怎么会推你?”王氏护着女儿,“一定是你自己不小心,还想赖别人!”
林有财也沉着脸:“晚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秀儿是你堂姐,怎么会害你?”
林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委屈了:“我没有乱说……村里李大娘她们在村口都看见了,堂姐和我一起去的河边。”
这话一出,王氏脸色变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够了!”林老汉敲了敲烟袋锅,“都少说两句。晚晴,去柴房待着,今晚不许吃饭,好好反省!”
赵婆子这才放下扫帚,狠狠瞪了林晚晴一眼:“还不滚去柴房!”
林晚晴低着头,默默走向院子角落的柴房。经过厨房时,她听见弟弟林晚轩细弱的声音:“姐姐……”
柴房的门被“砰”地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
黑暗中,林晚晴靠在柴堆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很好,第一步——活着回来了。第二步——确认了敌人是谁。第三步……
她摸了摸肩膀的伤,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她就不会再任人宰割。特工青鸾的手段,用来对付这些愚昧的村民,实在是大材小用。但既然来了,就要活出个人样来。
首先要养好这具身体,然后想办法带着弟弟离开这个狼窝。至于报仇……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夜深了,院子里传来打鼾声。
林晚晴在柴堆里摸索,找到一块比较平整的地方躺下。饥饿和寒冷袭来,她抱紧双臂,忽然感觉左手手腕内侧一阵灼热。
低头看去,黑暗中,一个淡青色的鸾鸟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