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里，油灯如豆。
林晚晴坐在破旧的木床边，手里捏着一枚刚刚制成的药丸。药丸呈淡褐色，表面光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她今夜配制的第三种药物——一种强效迷药，只需指甲盖大小，就能让一个成年男子昏睡两个时辰。
药香混合着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她小心地将药丸装进瓷瓶，和其他药瓶一起收进怀里。这些药物是她三天后行动的重要保障，也是她和弟弟在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
“姐姐……”床上传来细弱的声音。
林晚晴转过身，看见弟弟林晚轩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看她。六岁的孩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格外瘦小，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黑夜里的星星。
“吵醒你了？”她收起严肃的表情，换上温和的笑容，“没事，姐姐在配药，你快睡。”
林晚轩却没睡，反而坐起身，小脸上带着担忧：“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几天你总是很晚才睡，早上又很早起来。”
林晚晴心中一动。弟弟虽然小，但很敏感，已经察觉到她的异常。她犹豫片刻，在床边坐下，握住弟弟的手。
“轩儿，姐姐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欺负我们的地方，你愿意吗？”
林晚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愿意！姐姐去哪我就去哪！这里……这里不好，奶奶老打我们，大伯娘骂我们，堂哥堂姐也欺负我们。”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六岁的孩子，已经过早地尝到了人世的冷暖。
林晚晴心中一酸，将弟弟搂进怀里：“轩儿不怕，有姐姐在，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但是……”她顿了顿，“要离开这里，需要做很多准备，可能会遇到危险。你怕不怕？”
林晚轩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坚定：“不怕！只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林晚晴看着弟弟稚嫩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她孤身一人，今生有了这个弟弟，是上天给她的补偿，也是她奋斗的动力。
“好。”她轻声说，“那姐姐跟你说个计划，你要认真听，但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嗯！”林晚轩用力点头。
林晚晴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述她的计划。她没有说父母的死因和林有文的阴谋——这些太黑暗，不适合六岁的孩子知道。她只说，小叔做了不好的事，她需要收集证据，然后带着弟弟离开老宅，自立门户。
“三天后，姐姐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认真地看着弟弟，“那天，你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如果有人问起姐姐，就说姐姐去山里采药了，知道吗？”
“知道。”林晚轩虽然不懂，但出于对姐姐的信任，都记下了。
“等这件事办成了，姐姐就有钱送你去学堂读书。”林晚晴摸摸弟弟的头，“你不是想读书吗？”
林晚轩眼睛亮了：“真的吗？我可以去学堂？”
“真的。”林晚晴点头，“姐姐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又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如何保管她留下的食物和药物，遇到危险如何应对，如何联系村里唯一可信的李大娘。林晚轩听得很认真，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交代完这些，夜已经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三刻。
林晚晴让弟弟躺下睡觉，自己却毫无睡意。她吹灭油灯，坐在黑暗中，脑中反复推演三天后的计划。
按照林有文和陈兄的约定，三天后的酉时（下午五点），在县学后院交易。这个时间点很关键——酉时是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县学里的人大多在吃饭或休息，后院少有人去。而且天黑后容易脱身。
她需要提前一个时辰到达，找到合适的藏身地点。钱掌柜会带着两个可靠的家丁，埋伏在附近。一旦交易完成，当场抓人。
但有几个难点：第一，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进入县学？第二，如何确保交易时人赃俱获？第三，抓住人后如何处理？
对于第一个问题，她已经有方案——县学后墙那个侧门，她上次去时发现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能开。而且那个时间，门房大多在前门，后院很少有人注意。
第二个问题更关键。林有文和陈兄都是谨慎的人，交易时肯定会检查周围环境。她需要一种方法，既能监视他们，又不被发现。
她想起了前世用过的潜望镜——用两块镜片和一根竹筒就能制作。虽然简陋，但足够用了。明天可以去镇上买镜片。
第三个问题最复杂。抓住人后，是直接送官，还是先私下审问？送官的话，需要确凿证据，而且要有足够的影响力，防止林有文被包庇。私下审问风险大，但可能挖出更多秘密。
她倾向于送官。有钱掌柜作证，加上当场缴获的考题和银子，证据确凿。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从林有文嘴里套出一些信息——关于父母之死的信息。
也许……可以用药物辅助。她今晚配制的迷药，除了让人昏睡，还有一种特殊用法：配合针灸，可以在人意识模糊时进行审问，事后当事人只会觉得做了个梦。
这是前世在特殊部门学到的技巧，虽然不人道，但对付林有文这种人，她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诡异。
林晚晴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各房的灯都熄了。但正房的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林老汉和赵婆子还没睡？
她想起前天夜里听到的对话。林老汉知道父亲的身世，知道这一切的危险。他是帮凶，还是被胁迫的？如果林有文事发，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但林晚晴知道，老宅的每一个人，都不能信任。
她回到床边，弟弟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可能在做美梦。她轻轻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躺下。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前世执行任务时的惊险，今生醒来时的茫然，父母模糊的面容，弟弟依赖的眼神，老宅众人的嘴脸……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平。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前世无数次在绝境中求生，练就了她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她开始深呼吸，调整心率。这是前世学的冥想技巧，能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
一呼一吸间，杂念渐渐消散，只剩下清晰的计划：三天后的行动，每一步该怎么走，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该怎么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废弃工厂，雨水冰冷，枪声密集。夜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青鸾，别怪我……”
然后场景切换，她站在河边，林秀从背后推她，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她挣扎，抓住水草，爬上岸……
再然后，她看见父母站在远处，微笑着朝她招手。她想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爹！娘！”她在梦里喊出声。
“姐姐？姐姐？”现实中的呼唤将她拉回。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天已经蒙蒙亮了，林晚轩正担心地看着她。
“姐姐，你做噩梦了？”弟弟的小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
“没事。”林晚晴坐起身，深吸一口气，“轩儿，姐姐教你的穴位按摩还记得吗？”
“记得。”林晚轩点头，“太阳穴、百会穴、风池穴……”
“对，如果觉得头疼或者紧张，就按这些穴位。”林晚晴认真地教他，“还有，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拼，先保护好自己，然后找机会逃跑，知道吗？”
“知道了。”林晚轩虽然不懂姐姐为什么说这些，但都记下了。
天亮后，赵婆子的骂声准时响起。新的一天，新的奴役。
今天林晚晴被分配到去山上砍柴。这是重活，但她没抱怨，默默拿起柴刀和绳子。出门前，她悄悄塞给弟弟两个煮鸡蛋和一小包药粉。
“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把这个药粉撒出去，然后快跑。”她低声交代，“这药粉会让人打喷嚏流眼泪，但没毒，别怕。”
林晚轩小心收好药粉，用力点头：“姐姐放心。”
姐弟俩分开行动。林晚晴背着柴刀上山，脑子里却在想今天要做的事：去镇上买镜片，制作潜望镜；再去药铺买几样药材，配制审问用的药物；还要找钱掌柜确认最后的计划。
走到半山腰时，她停下脚步。这里离村子已经有一段距离，周围没人。她进入空间，快速处理成熟的作物，又检查了药材。
灵泉井水依旧清澈，她喝了几口，感觉精神一振。这几天连续用脑，消耗很大，多亏有灵泉水补充。
退出空间后，她开始砍柴。柴刀在她手里灵活翻飞，前世用刀的技巧用在砍柴上，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就砍了一大捆。
她将柴禾捆好，藏在树丛里，然后快步下山，绕道去了镇上。
清河镇今天有集市，街上比平时更热闹。林晚晴先去了杂货铺，买了两块小铜镜——这是制作潜望镜的关键材料。又买了几根粗细不同的竹筒，一些细绳和胶。
然后去了药铺，买了川乌、曼陀罗等几味药材。这些药材单独使用都有毒，但按特定比例配制，可以制成特殊的麻醉剂和吐真剂。
买完东西，她去了聚源商行。
钱掌柜正在接待客人，看见她来了，示意稍等。片刻后客人离开，他才引她到内堂。
“林姑娘，都准备好了？”钱掌柜问。
“差不多了。”林晚晴点头，“钱老爷，三天后的行动，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她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如何进入县学，如何埋伏，如何抓现行。钱掌柜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建议。
“县学后院的侧门，我让人打听过了，确实经常不锁。”钱掌柜说，“那个时间，后院基本没人。我让两个可靠的家丁提前藏进去，你负责监视，他们负责抓人。”
“好。”林晚晴同意，“不过抓人后，不能立刻送官。我需要先审问一些事。”
钱掌柜皱眉：“审问？这……”
“钱老爷放心，我不会用刑。”林晚晴说，“只是问几个问题，关于我家的一些事。”
钱掌柜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林姑娘，你一个十岁的孩子，心思这么缜密，手段这么老练，实在让人……让人心疼。”
林晚晴沉默片刻，轻声说：“被逼的。”
三个字，道尽了所有心酸。
钱掌柜点点头：“行，我帮你。不过审问要快，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时间长了，容易出意外。”
“足够了。”林晚晴说。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林晚晴才告辞离开。走之前，钱掌柜叫住她：“林姑娘，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林晚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粗布衣服，颜色深，便于隐蔽。还有一双软底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谢谢钱老爷。”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钱掌柜摆摆手，“你救了内子，是我欠你的。而且……我也有个女儿，如果她被人这样欺负，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她。”
林晚晴心中一动。原来钱掌柜也有女儿，难怪对她这么照顾。
从聚源商行出来，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制作潜望镜。
用柴刀将竹筒削成合适的长度，两端装上铜镜，调整好角度。又用细绳和胶固定。虽然简陋，但试了试，效果不错——躲在墙后，能清楚看到墙另一边的情况。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她匆匆赶回山上，背起藏好的柴禾，快步回村。
回到老宅时，天已经擦黑。赵婆子检查了柴禾，还算满意：“今天倒勤快。厨房有剩饭，吃了赶紧睡觉。”
林晚晴去厨房，依然是冷糊糊和半个窝头。她快速吃完，回到棚屋。
林晚轩已经等在那里，小脸上带着笑：“姐姐，我今天认了二十个字！”
“真棒。”林晚晴夸奖道，从怀里掏出两个肉包子——这是她在镇上买的，说是用卖草药的钱买的。
林晚轩看到肉包子，眼睛都直了：“姐姐，这……”
“快吃，别让人看见。”林晚晴将包子塞给他。
姐弟俩躲在棚屋里，偷偷吃包子。肉馅的包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奢侈品。林晚轩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漏掉一点肉沫。
吃完包子，林晚晴开始教弟弟新的内容：简单的防身术。
“如果有人从后面抱住你，就像这样，用脚后跟踩他的脚面，然后用胳膊肘往后顶。”她示范动作，“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能犹豫。”
林晚轩学得很认真，虽然力气小，但动作标准。
教完防身术，她又教了几个简单的穴位：“这里是太阳穴，用力打会让人头晕。这里是喉咙，不能打太重，但可以暂时让人说不出话……”
林晚轩一一记下。六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却要学这些残酷的东西。但林晚晴知道，在这个吃人的环境里，多学一点保命技能，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夜深了，姐弟俩躺在床上。
“姐姐，”林晚轩忽然问，“爹娘……是怎么死的？”
林晚晴心中一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见大伯娘跟别人说，爹娘死得蹊跷。”林晚轩小声说，“她说……说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林晚晴沉默了很久。弟弟已经六岁了，有些事情，也许该让他知道一些。
“轩儿，”她轻声说，“爹娘的死，确实有疑点。但姐姐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姐姐查清楚了，一定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本事，保护自己，知道吗？”
“嗯。”林晚轩点头，“姐姐，我会变强的，以后我保护你。”
林晚晴鼻子一酸，将弟弟搂进怀里：“好，姐姐等你变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姐弟俩相拥的身影上。
夜很静，但暗流汹涌。
三天后，将是一场决战。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