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萧秋水揉着泛红的鼻尖,接连两个喷嚏打得他胸腔发闷,指尖还沾着点未散的痒意。他含糊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李莲花正和方多病凑在桌前,指尖点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低声商议。方多病死死攥着手,眉峰拧得死紧:“就按你说的,夜里在寺庙设局引魂,我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藏到什么时候!”李莲花轻捻着指尖,眼底藏着几分老狐狸的算计:“放心,幕后之人定会现身。”
萧秋水听得心头一紧。虽说他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可自打穿越到这江湖,怪事见了不少——连穿越来都成了真,那“鬼魂”说不定也不是骗人的。他悄悄往后缩了缩,指着墙角那张铺着粗布的床,故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那你们去忙,我这一路跟着赶车,骨头都快散了,得补补觉。”
话没说完,他便麻利地翻身躺倒,拉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缩进去大半,只留双紧闭的眼睛对着床板,生怕李莲花看穿他的怂意。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小孩子模样,忍不住失笑,指尖敲了敲桌沿:“你小子倒娇贵,这一路赶车的明明是我,怎么看你比我还累?”嘴上这么说,却也没多劝,只和方多病交换个眼神,便出了门。
待房门“吱呀”关上,萧秋水才悄悄掀开条被缝透气,可没等松口气,困意便裹着寒意涌了上来。他迷迷糊糊闭上眼,意识却渐渐沉进了噩梦——
眼前是浣花门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铜环上的铜绿还泛着冷光,可推开时,却没有熟悉的迎客声,只有满地暗红的血迹,顺着青石板缝蜿蜒蔓延。他僵在原地,看着倒在剑庐前的爹娘,看着遍地浣花门人的尸体,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爹……娘……”他徒劳地伸手,指尖却只碰得到一片冰凉的空气,眼泪顺着眼尾滑进鬓角,再落到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而此刻,另处的竹林里,996正化作一只五彩蝴蝶,翅膀上的光斑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它先停在少师剑的剑穗上,随后又振翅落在李相夷的指尖。
李相夷抬手时动作放得极轻,目光落在蝴蝶斑斓的翅膀上,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指尖微抬,低声道:“认错地方了,去飞吧。”
可蝴蝶却没走,反倒绕着他眼前转了个圈,翅尖擦过他的睫毛,随后往前飞了丈许,见他没跟上,又折回来落在他的衣袖上,细小的足尖轻轻蹭着布料。
李相夷挑眉,指尖捻了捻衣袖上的褶皱:“宿醉还没醒?竟连蝴蝶都瞧着反常。”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蝴蝶往前。竹林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耳边隐约传来人声,待雾散时,眼前竟是片陌生的林地——石牌上刻着“一公林”三个大字,周围还围满了身着劲装的武林人士,刀剑出鞘的寒光晃得人眼疼。
这不是他熟悉的江湖,这些人他李相夷一个也不认识。
正恍惚间,一声怒喝突然炸响:“萧秋水!你还想逃?”
李相夷猛地抬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少师剑——自打穿来这地方,“萧秋水”这三个字总跟着麻烦,他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可这次,众人的目光却齐刷刷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身着淡黄色衣衫,头上编着两个小辫子扎着繁复的挂饰,腰间佩着浣花门的玉佩,是个极为俊俏的少年,而少年那张脸让李相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居然和他一模一样。
只听得一声够了,一个紫衣男子便扬手落下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少年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大哥,连你也不相信我?”萧秋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眼底的失望与委屈像潮水般漫上来,看得人心头发紧。
“萧少侠,”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屈寒山背着手从人群里走出,长袍下摆扫过地面,“你难道还要继续维护这勾结北荒污蔑他人的败类吗?”
萧易人闭了闭眼,终是沉声道:“十年回来。”话音落,原本护在萧秋水身侧的两个护卫身形一僵,迟疑着退到了一旁。
萧秋水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忍着喉间的哽咽:“我没有勾结北荒人!是屈寒山污蔑我、是他设局陷害我!你们信我,大哥二哥……他日我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萧易人别过脸,指尖攥得发白,终是沉声道:“秋水,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萧秋水心里明白,眼下情况对他极为不利,得要先想办法脱身才能寻得机会破局。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飞燕般掠起,想从人群中突围。可屈寒山怎会给他机会?只见一道灰影骤然窜出,长剑出鞘的寒光直逼萧秋水后心,“铮”的一声便挑飞了他的佩剑。紧接着,屈寒山欺身而上,手指如鹰爪般扣住萧秋水的手腕,指节泛着青白,显然是要下死手:“此等武林败类,留着也是祸害,按照江湖规矩不如废了他的筋脉,终身不得习武!”
“住手!”
一声清喝划破空气。李相夷再也按捺不住,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快得只剩道残影,掌心凝着内力,直拍屈寒山的后心。屈寒山只觉一股凌厉的气劲袭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撒开萧秋水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可当看清李相夷的脸时,屈寒山瞳孔骤缩:“你是……萧秋水?怎么会有两个萧秋水?
李相夷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萧秋水,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手腕,才发现对方的手一直在抖。他转头看向屈寒山,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光天化日之下,以多欺少,还想废人武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正义’?”
屈寒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李相夷的脸,又看了看萧秋水,终是咬牙道:“你是谁?莫非你也是萧秋水的同伙,北荒奸细!”他暗中给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重新围了上来,刀光剑影再次将两人笼罩。
萧秋水靠在李相夷身后,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鼻尖突然一酸。他在一公林被众人诬陷百口莫辩,就连最亲的亲人也不信任他,他一个人孤立无助,萧秋水难过至极心中的委屈像是丝丝缕缕的蛛线,缠绕四肢百骸直逼心脏,眼尾酸涩难忍,眼泪顺着眼尾滑下。
他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却在对方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就像小时候,父母还在时,会把他护在身后不经历任何风雨,他攥了攥李相夷的衣角,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相夷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少师剑,剑光闪过,挡住了迎面劈来的一刀:“路见不平而已。何况——”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不喜欢有人顶着和我相似的脸,被人如此欺负。”
少师剑的银铃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破阵的锋芒。一公林内的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与血珠,两个容貌相似的少年,一人持剑,一人被护在身后。而那只引李相夷来此的五彩蝴蝶,此刻正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翅膀轻轻颤动,像是在为他们引路。
“呜呜呜……太好了,终于救下了我的秋水宝宝。”
996哭唧唧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