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没有去看林逾白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甚至没有反驳一句。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对着胡管事微微欠身。
“胡管事，口说无凭。您是行家，香料的好坏，一闻便知。有无害处，一试便明。”
她说着，转身走向一旁早已备好的调香台。那里摆着数十种瓶瓶罐罐，皆是她从江家库房里精挑细选出的顶级香料。
“请胡管事随便挑几样，晚晚愿当场为您制一炉合香。制成的香，您尽可拿去京城任何一家药铺检验。”
她的声音清脆，不疾不徐，没有一丝因被污蔑而产生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底气。
胡管事眼中的疑虑稍减。
他放下茶杯，走到调香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珍稀的原料，沉香、龙涎、麝香......样样都是千金难求的上品。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倾斜。
一个舍得用这种级别的原料做生意的人，会蠢到在里面下毒，自毁招牌吗？
可林逾白的话，又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江小姐好魄力。”胡管事沉吟着，手指在几个瓶罐上点了点，“只是......这桩生意不小，我胡某人担不起这个风险。名声这东西，一旦坏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就算你的香没问题，可今天这事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你江家的香“曾经被人指控有毒”。这盆脏水，泼上了就很难洗干净。
林逾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江宁晚想靠着这桩生意翻身？做梦！
江宁晚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算到林逾白会来搅局，却没料到他会无耻到这个地步。胡管事的顾虑，也正是她最担心的。商业场上，流言比刀子更杀人。
就在厅堂内的气氛僵持到冰点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江家的名声，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落魄书生来评判了？”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男声传来，明明语调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谢景渊一袭月白锦袍，缓步从门外走入。他身后跟着两个神情冷肃的护卫，步履所至，原本喧闹的仆役纷纷噤声垂首，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他似乎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不见底的凤眸扫过来时，胡管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躬身行礼。
“小、小的见过王爷。”
王爷？
胡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他只知道江家和靖安王府似乎有往来，却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深居简出的王爷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林逾白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怎么来了？
谢景渊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江宁晚身边。
他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回事？”
江宁晚看到他，紧绷的心弦奇迹般地松弛下来。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谢景渊的目光终于转向林逾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本王的未婚妻，在这里被人当众污蔑，这也叫小麻烦？”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胡管事和林逾白的头顶。
胡管事当场就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江小姐......是靖安王爷的未婚妻？这桩生意，背后是靖安王府？他瞬间冷汗涔涔，暗骂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因为一个穷酸书生的挑拨，得罪了这尊大佛。
而林逾白，则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谢景渊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走到调香台前，拿起江宁晚刚刚调了一半的香料，放在鼻尖轻嗅。动作自然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这味‘月下影’，龙涎香的比例恰到好处，压住了冰片的清冽，又引出了沉水香的醇厚。宁晚，你的调香术又有精进。”
他淡淡一句评语，却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他顿了顿，将那撮香粉放入一旁的瑞兽香炉中，亲自用火折子点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清雅而悠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那香味初闻清冷，细品却有暖意，仿佛月光洒在雪地，静谧而深邃，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胡管事是个识货的，只闻了一下，眼睛就亮了。
这绝对是能引爆整个江南市场的顶级香品！
谢景渊看着那缕青烟，对胡管事道：“这香，本王试了。有问题吗？”
胡管事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头摇得像拨浪鼓：“没问题！绝没问题！是小人有眼无珠，听信了小人谗言，险些错过与郡主的合作！王爷恕罪，郡主恕罪！”
他连称呼都改了。既然是王爷的未婚妻，那便是未来的王妃，称一声“郡主”也使得。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桌案，拿起笔，蘸饱了墨，看也不看契书上的条款，直接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用力按上了手印。
“郡主，契书签好了！您放心，这批香，我们商队包了！定金我这就让人送来！”
江宁晚看着这戏剧性的反转，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费尽口舌，都不及谢景渊一个眼神，一句话。
这就是权势。
她看向那个站在香炉边的男人，他笼在烟气里，侧脸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强大。
搞定了胡管事，谢景渊这才转身，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在林逾白身上。
“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吧？林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