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疼……浑身疼。
“我这是爆成渣渣了么”景酆忍不住的想。
深入骨髓的痛楚像是无数细小的钢针,在四肢百骸里疯狂窜动,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种折磨,将景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求生本能已经先于意识驱动了体内残存的力量。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流,自仿佛枯竭的丹田深处悄然滋生,带着淡淡的绿色光晕,缓慢地流淌过撕裂的肌肉和受损的经脉。
所过之处,那蚀骨的疼痛如同被熨烫过一般,稍稍平复。
是光系异能的治愈之力,虽然微弱得不及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在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随着疼痛的缓解,景酆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昏暗的帐篷顶棚,粗陋的木质支架上覆盖着脏污不堪、甚至带着暗褐色污迹的毡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血腥、汗臭、草药刺鼻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耳边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间或夹杂着意识不清的呓语。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自己这边还算好的,有个格挡,视线所及,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身影,有的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缺胳膊少腿,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
这里……是哪里?
绝不是他自爆时那片被核光与丧尸嘶吼笼罩的废墟战场。
最后的记忆,是丧尸皇那可怖的狞笑,是他燃烧全部异能,用坚韧无比的变异藤蔓将自己与那怪物死死捆绑在一起,然后,是足以湮灭一切的光和热……
他应该死了,死得连渣都不剩才对。
可现在,这浑身的剧痛,这陌生的环境,这具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虚弱不堪的身体,又该如何解释?
景酆闭上眼,尝试集中精神。
不是动用异能,而是去感受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刹那间,无数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景丰。
一个生在大夏朝偏远山村的小哥儿。
小哥儿……这是一个景酆完全陌生的概念。
从记忆里得知,在这个世界,除了男女之外,还存在一种名为“哥儿”的性别,他们通常身形较男子纤细,容貌清秀,最大的特征是身上生有孕纹,大多在额头或耳后,象征着生育的能力。
哥儿在这个时代是最下层的存在,身体姿态不如女子妩媚,力气也不如男子强壮。
然而,景丰这个偏远山村的小哥儿,更加苦命。
他生下来,额间光洁,耳后也无纹,接生婆和村里人都以为是个普通的男娃。
直到后来,家人无意间发现他胸前靠近心口的位置,生着一道极其浅淡、形似嫩芽的粉色印记——那竟是极为罕见、长在隐蔽之处的孕纹。
可这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福气。
生在重男轻女的农家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孕纹长在不显眼之处的小哥儿,在愚昧的村民眼中,这非但不是祥瑞,反而成了“不祥”、“异类”的象征。
他的出生,似乎就带着原罪。
父母对他冷淡至极,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晦气。
村里的孩子朝他扔石子,骂他是“怪胎”。
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这个家里、这个村子里,默默存在着,却无人真心在意。
更让景丰处境艰难的是他的样貌。
不同于寻常哥儿的温婉秀气,竟长成了一副偏向男子的冷毅轮廓,而他或许是因为常年干着最重的粗活——打柴、挑水、下地耕种,家中一切体力活几乎都落在他单薄的肩上。
最后,皮肤也因为日晒雨淋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身形虽不算魁梧,却也比一般哥儿结实挺拔得多。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瘦弱些的少年郎,而非一个应该待字闺中、等待嫁人的小哥儿。
于是,在哥儿十五六岁便可议亲的年纪,景丰直到二十岁,依旧无人问津。
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不伦不类”,注定一辈子嫁不出去。
父母对他更是视若无睹,只把他当作一个免费的、好用的劳力。
平淡到近乎麻木的二十年人生,唯一的“转折点”在一个月前到来。
大夏朝边境告急,北狄犯境,朝廷紧急征兵,每家每户三抽一。
景家除了父母,还有景丰和他那个被捧在手心里、年方十六的弟弟景荣。
毫无疑问,被娇生惯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景荣,是绝不可能上战场的。
而景丰,这个身形像男子、在家中被视作累赘的“怪胎”小哥儿,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也不知他那对爹娘是如何上下打点,或是征兵的小吏根本懒得细查,竟真的让景丰换上了粗布兵服,以“男子”之名,顶替弟弟景荣,懵懵懂懂地踏上了前往边境的征途。
一个从未出过远门、连鸡都没杀过的小哥儿,被投入血腥残酷的军营和战场,其惶恐与无助可想而知。
他笨拙地跟着操练,忍受着其他兵卒的嘲笑和欺辱,夜里常常缩在角落偷偷哭泣,想念那个虽然冰冷却至少熟悉的家。
直到昨天,他所在的新兵营遭遇了小股狄人游骑的袭击。
混乱中,一支流矢呼啸而来,景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有意识,便是末世强者景酆在这伤兵营中醒来。
记忆的洪流渐渐平息,景酆,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感受着这具身体残留的绝望、恐惧和不甘,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末世十年,他见过太多悲惨的死亡和更扭曲的人性,景丰的遭遇固然令人唏嘘,但还不足以动摇他坚韧的心志。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仔细内视身体的状况。
胸口靠近孕纹的位置,箭矢造成的创伤是最严重的,虽然被简单包扎过,但依旧隐隐作痛,稍有动作就可能崩裂。其他的多是磕碰淤伤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