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昨日“婚宴”的菜,倒是还剩下一些,今天也不用怎么特别准备。
关山月端着热好的菜回来时,正好看见沈砚清洗好脸。
脊背挺得笔直,纤长的手指压着粗布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水渍。
粗布的手巾,因着他的动作,像是什么上好的丝绸缎子。
“我来拿。”
沈砚清一瞧见她端着菜过来,就匆忙放下布巾,要去接过她手里的菜。
不想,才刚刚碰到盘子的边缘,就被烫的一缩手。
指尖目之可及地迅速红了。
关山月把猪肉炖粉条往桌上一放,抓过沈砚清的手,赶紧吹两下,“烫着了?”
“......抱歉。”
沈砚清抿着唇,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着,掩去眼底的失落。
他什么都做不好。
“又不是你把我烫了,你跟我说啥?”
关山月吹吹,看只是烫红了,才把他的手放下,“你上炕等着吧。”
细皮嫩肉的,别再磕了碰了。
沈砚清好半天都站着没动,看关山月过去灶台拿碗筷,才慢吞吞地上坑坐下。
关山月麻利地分好碗筷,也没注意他的情绪,“一会儿我上趟山,你在家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门。”
这话听着,跟叮嘱孩子一样。
沈砚清拿筷子的手顿一顿,似想要为自己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憋出来一个“好”。
他想说自己也能帮忙做些什么,却又想不到,究竟可以做什么。
他也想说,自己想跟着关山月上山,看能不能搭把手,但自己的身子,和关山月一比......
怕只会是拖累。
话在嘴边,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心里堵得慌。
这么一来,自然也就没心思吃什么东西。
沈砚清有一下没一下地小口吃着碗里的饭,一口菜也没夹。
既然什么都做不成,那就......少吃些,免得,让她更辛苦。
这念头才刚升起来,一双满是油光的筷子,就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放进他的碗里。
沈砚清错愕地抬起头。
“别干吃饭,夹菜啊。”
关山月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他的碗里夹菜,嘴上念叨着,“瘦得跟个小鸡崽子一样,不多吃点,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她夹过来的肉,在他的碗里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冒着尖儿的猪肉,泛着令人垂涎的油光。
他却伸手挡住关山月继续的动作,小声开口,“你要上山,多吃些。我吃点菜就够了。而且......”
他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那薄薄的唇仿佛失去血色,“我成分不好,你哪怕真......也是应当的。”
从被下放开始,所有人都戳着他的脊梁骨告诉他,他成分不好,是资本家的后代,是最低贱的人。
猪圈,牛棚,他都睡过了。
猪食,狗食,他也都吃过了。
他不值得,也不应当被关山月这么护着。
“让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
关山月却毫不在意,仍是把最好的五花肉往他碗里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成分好不好的,也得吃饭。你得吃胖点,要不在这黑省,风一吹就倒了。”
人才也好,貌美的基因也好,都得能活着,才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