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竹林深处,夜雾弥漫。
两个黑衣人围着一具早已凉透了的尸体,焦躁地搓着手,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怎么还没信号?老子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其中的年轻人踢了踢脚下的尸首,抱怨道,“这破差事,真晦气!”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余下他们手中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另一名年长些的黑衣人立刻压低声音,带着呵斥:“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这可是主上点名要的人,不,要的尸!你敢有半分怠慢?想想完不成任务的后果!”
那矮壮黑衣人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嘴,刚想嘟囔些什么挽回颜面,陡然间——
“咔嚓——!”
天际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扭曲的紫色电蛇!
那雷声不是由远及近,而是仿佛直接在头顶爆开,震得人耳膜欲裂,肝胆俱颤!
刺目的电光,并没有照亮天地,而是凝聚成一股狂暴的炽白,如同天神的裁决之矛,直挺挺地劈落下来,正正击中他们脚边那具尸体!
“轰——!”
一声巨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周围火光乍起,却又迅速熄灭。
两人骇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火把险些脱手。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具本应带回交差的尸体瞬间灰飞烟灭,竟是连片衣角、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这……这不可能!”年长的黑衣人踉跄后退,手中火把“啪嗒”掉在雪地上,“寒冬腊月怎会有惊雷?!”
年轻的那个吓得腿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天罚……这定是天罚!我们是不是触怒了上天?”
“完了完了!没了尸体怎么交差?主上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还需要什么天罚?”年长的脸色发白,显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正绝望间,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短促的哨声。
可恶!
偏偏这个时候信号来了!这下是真得完了!
耽误了大事,主上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能简单的死都是幸运。
两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绝望潮水般涌上心头。
忽然,年轻的黑衣人瞪大眼睛,指向雷击之处:“那……那是什么?怎么出现的?”
焦黑的土地上,竟凭空多了一抹亮眼白。
那是一个仰卧在地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白衣染血,面容苍白如纸。
最诡异的是,他周身竟萦绕着淡淡紫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管他娘哪儿来的!”年长者咬牙,急忙跑过去,一把扯出一块儿令牌,胡乱塞进少年衣襟。
“赶快,就他了!横竖都是具尸体,主上又不会细看!”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抬起,匆匆奔向密林深处,谁也没注意到,少年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恨,能做出灭人满门这种事?”
“连几岁孩童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李大侠一生乐善好施,为人和善,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一家三十六口,除了在外边学艺的张少侠,都死了,这孩子真是可怜呢!”
“已经派人通知了四顾门。”
“百川院的人怎么没来?”
无数嘈杂的声音像无数的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苏清和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红色,刺眼的猩红色。
入目所及的地方被鲜血染红。
刺鼻的血腥味浓郁的令人作呕。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院子。
苏清和轻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靠坐在一处凉亭的柱子上,手里正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染血长剑。
剑身上的血尚未凝固,正顺着剑尖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洼血泊。
“快看,他醒了!”
“怎么办?四顾门的人还没来,他会不会把我们也杀了?”
苏清和终于将视线投向那令他心烦的声音。
只见院门大开,门口处围了无数人,都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却没人敢踏进来一步。
人群见他看过来,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清和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没理会那些人,运转所剩不多的灵力,却发现灵力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封印,运转起来缓慢滞涩。
内视了一下,金丹上出现了一条裂痕,虽然很小,到底伤了根基,还得慢慢休养。
他又感受了一下周围。很好!周围灵力稀薄的几乎没有。有点麻烦啊,
叹了口气,他这是落入了没有灵力的小世界,怪不得他刚进来就被雷劈。他还以为是原本世界的天雷追过来了。
天道不会允许有超过这个世界能量的存在的。那是对这个世界安全的严重威胁。
所以他的能力被天道压制的十不存一。
虽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内伤严重,没有自保能力,无论如何他必须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手一张,一颗丹药就凭空出现在手里,直接扔进嘴里,不等药力化开,便忍着全身疼痛,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杵着剑慢慢起身,眼前一片片发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凌迟。
等他直起身子,疗伤丹药发挥了作用,好歹有了些力气。他便直接迈步向外走去。
门口的人都是一些普通百姓,见苏清和一身血污走过来,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与后边还没明白过来的人撞到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更外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里边的人杀出来了,纷纷仓皇逃跑。边跑边喊,“杀人啦!魔头杀出来了!快跑啊!”
人挤人,人撞人,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一道红色身影如惊鸿掠影,踏着惊慌的向外跑人群的肩膀飞掠而来。
“唰!”
衣袂翻飞间,少师剑出鞘的铮鸣划破长空。
寒光直指咽喉,苏清和艰难地侧身避让,一缕头发飘落。
他抬眸,对上一双燃着怒火的明亮眼睛。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少年嗓音清越,却含着凛冽杀意。
苏清和打量着眼前人,红衣墨发,高束马尾,眉眼如画,骄傲得像他手中那柄出鞘的利剑。
年纪轻轻一身的气势惊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歪了歪头,声音因伤势而低哑:“你是何人?”
“李相夷!”
仅仅三个字,却如同金石相击,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