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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12-27 20:14:58

破庙的横梁漏下几缕晨光,落在林晚星肿得依旧明显的脚踝上。

她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的。沈砚正蹲在庙门口,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侧脸,补丁摞补丁的短褂沾着夜露,显得愈发单薄。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是半截生锈的铁条,被磨得尖利,像一把简陋的匕首。

“拿着。”他把铁条递过来,声音依旧沙哑,“万一遇到野兽,或者……散兵,能防身。”

林晚星接过铁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看着沈砚掌心新添的划痕,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两天,沈砚一直照顾着她,白天出去找些能吃的野草和干净的水,晚上就守在破庙门口警戒,自己只啃那干硬的窝头,却总把找到的半块红薯、几颗野果留给她。

她知道,这份照料在乱世里有多难得。可她也清楚,两人这样漫无目的地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昨晚我出去找水,看到东边路口有国军招兵。”沈砚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他们说,要去北边阻击日军,招兵的长官说,只要肯参军,管吃管住,还发枪。”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去当兵?”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这里到处都是鬼子,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没读过书,没本事,只能扛枪打仗。说不定哪天,就能把鬼子赶出江南。”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走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林晚星的心里。她看着自己肿得依旧无法正常行走的脚踝,看着手里那半截冰冷的铁条,再想想自己空无一物的口袋和早已黑屏的手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是历史系研究生,熟知这场战争的走向,知道国军的艰难,也知道参军意味着九死一生。可她能说什么?阻止他吗?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给她一个更安全的未来。在这乱世里,沈砚的选择,或许是底层人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咬着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你放心去吧,等我脚好了,就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比如……难民收容所。”

她其实也不知道难民收容所是否真的安全,只是在史料里看到过相关记载,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沈砚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发黑的窝头,还有一小纸包盐巴——这是他这两天省下来的全部口粮。“这些你拿着,省着点吃,够你撑几天了。”他又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粗糙的红绳,上面串着一颗磨得光滑的木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戴着,或许能保平安。”

林晚星接过布包和红绳,指尖触到他粗糙的皮肤,心里一阵发酸。这是沈砚拥有的全部,他却毫无保留地都给了她。红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木珠温润,却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你呢?你什么都不留吗?”她问。

沈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却带着一股纯粹的韧劲:“我有手有脚,到了部队,总能混口饭吃。倒是你,万事小心,遇到鬼子,别硬拼,先躲起来。”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长辈,教她怎么辨认能吃的野草,怎么在野外找干净的水源,怎么听到枪声时判断方向和距离。林晚星认真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这些在她看来简陋甚至原始的求生技巧,在这乱世里,却是保命的根本。

临近中午,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军号声。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最后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我走了。”

“沈砚!”林晚星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活着回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砚的眼眶似乎红了一下,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单薄而坚定,一步步消失在残破的街道尽头,融入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地里。

林晚星坐在破庙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手里的布包还带着余温,红绳缠在手腕上,勒得有些发紧。破庙外,偶尔传来几声枪响,远处的炮火声依旧断断续续,提醒着她,她又成了孤身一人。

脚踝的疼痛还在持续,喉咙干渴得厉害,怀里的窝头是她仅有的食物。她试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只能扶着墙壁慢慢挪动。现代社会的安稳生活仿佛成了一场遥远的梦,而眼前的乱世,才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她想运用自己的历史知识,却发现知道战争的结局,对当下的生存毫无用处;她想求助,却发现乱世里人人自危,没人会对一个陌生的、受伤的女人伸出援手。她的认知在这一刻再次失灵,现代的规则、知识、逻辑,在这残酷的乱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恐惧、迷茫、孤独,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沈砚说,要活着。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愈发坚定。她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脚步,开始在破庙里搜寻能用的东西——一块破旧的布,可以用来包扎伤口;几根结实的树枝,可以做成简易的拐杖;还有一个豁口的瓦罐,可以用来装水。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暮色再次笼罩大地。林晚星坐在破庙的角落里,啃着干硬的窝头,听着远处隐约的枪声和风声,心里一片茫然,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不知道沈砚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脚好的那天,但她知道,她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在这孤影独行的绝境里,求生的火焰,在她心底悄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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