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弱青年(无邪)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沙哑和惊疑:“你、你是什么人?”
陆祁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他们狼狈的姿态和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抬手,姿态自然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只是迷路的游客:
“一个迷路的倒霉蛋。”
他的视线落在他们刚刚脱身的湿流沙区域,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补充,“看二位的样子,似乎……也挺倒霉?”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诚意,尤其是配着他那张过分淡定的脸。
眼神锐利的青年(解雨辰)冷声开口:“这身打扮,不像是来沙漠探险的。”
陆祁衍心中微动,从这两人的反应和话语间,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陆祁衍快速分析着现状。
这两人衣着现代,但处境糟糕,看起来像是遭遇了意外。
他暂时无法判断具体身处何地,但肯定已远离现代都市。
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晃了晃腕间那条编织手链,银色的细珠在沙漠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他刻意让语气带上一点模糊的追忆,低声道:
“来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她……比较喜欢这种,嗯,行为艺术。”
无邪脸上闪过一丝同情,似乎想说什么。
但解雨辰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审视着陆祁衍,从那惊人的容貌,再到那份与周遭危机格格不入的从容……
这个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解雨辰几乎可以肯定。
解雨辰目光依旧锐利地钉在陆祁衍身上:“名字?”
“陆祁衍。”他回答得坦然。
“解雨辰。”
解雨辰也报上名字,算是初步的、充满戒备的交流。
“我叫无邪。”
旁边的青年连忙补充,又忍不住追问,“陆先生,你一个人在这沙漠里?怎么活下来的?”
陆祁衍拍了拍身后的背包,言简意赅:“靠它,和一点运气。”
他暂时还没将这两个名字与妹妹念叨的《盗墓笔记》联系起来,只当是巧合。
“你们呢?”
陆祁衍反问,目光扫过他们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干裂的嘴唇,“看起来状况不太妙。”
解雨辰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水的问题,而是道:“我们和队伍走散了,也在找路出去。”
他看了一眼陆祁衍来的方向,“你从那边过来,有看到其他人或者绿洲吗?”
陆祁衍摇头,实话实说:“没有。只有沙子,和石头。”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问,“你们的队伍在哪?或许我们可以同路。”
他需要融入一个群体,才能更好地获取信息和等待妹妹。
无邪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看向解雨臣。
解雨辰沉吟片刻,眼前这人来历不明,但身手似乎不错(从出现时的步履姿态判断),而且有物资。
在这绝境,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个需要防范的对象。
“我们要去与雇佣我们的探险队汇合,地点在西北方向。”
解雨辰指了一个大概方向,其实他自己在沙尘暴后也迷失了精确方位,只是凭借模糊的记忆和感觉。
陆祁衍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片茫茫沙海。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因为他是个路痴,根本分辨不出那方向对不对。
“可以。”
他点头,“我也需要找到有人的地方,打听我要找的人。”
于是,三个各自心怀打算、且都对前路不甚明朗的人,组成了一个临时队伍,朝着解雨辰所指的“西北方向”走去。
沙漠行走极为耗费体力。烈日炙烤,黄沙没过脚踝。
没多久,无邪就开始气喘吁吁,解雨辰的呼吸也沉重起来。
最要命的是,水。
无邪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忍不住看向解雨辰:“小花,水……”
解雨辰自己的水壶也早已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或耗尽。
他看向陆祁衍,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看起来依旧颇有分量的背包上。
“陆先生,”
他开口,语气保持着冷静,“你的水,可以分我们一些吗?我们可以买。”
陆祁衍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无邪眼中是纯粹的渴望,解雨辰则是努力维持的镇定下的迫切。
他确实有水,很多。
但,免费赠送?不符合他的原则。
他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一个军用水壶,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三百块。”
这在2004年,堪称天价。
无邪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三百?!你怎么不去抢!”
解雨辰按住无邪,眼神锐利地看向陆祁衍:“陆先生,坐地起价不太合适吧?”
陆祁衍眉梢微挑,晃了晃水壶,里面传来清晰的液体晃动声:“这里是沙漠,解先生。水的价值,由环境决定。你们可以选择不买。”
他说着,作势要把水壶塞回背包。
“等等!”
解雨辰出声阻止。
他清楚现在的处境,没有水,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湿透但依旧完整的皮夹,数出三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动作干脆。
“成交。”
陆祁衍坦然接过钱,仔细收好,这才将水壶递过去。
解雨辰先递给无邪,无邪感激地看了陆祁衍一眼(虽然觉得他黑心),小心地喝了两口,然后递给解雨辰。
解雨辰也只喝了两口,便拧紧了盖子,哑声道:“节省点。”
陆祁衍看着他们的动作,没说话。他重新背好背包,看向似乎无穷无尽的沙海,问道:“所以,西北方向,具体怎么走?”
解雨辰和无邪同时沉默了一下。
解雨辰凭借记忆和太阳位置再次确认了一下,指了一个方向:“这边。”
陆祁衍顺着看去,依旧是一片陌生。他点了点头:“带路。”
……
补充了水分,但体力的透支和精神的紧绷并非几口水能缓解。
毒辣的日头持续炙烤,每一步都像是在滚烫的沙地里艰难跋涉。
无邪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
解雨辰的情况更糟,他此刻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不断渗出虚汗,身体微微发晃,却依旧强撑着走在前面引路。
陆祁衍沉默地跟在后面,将两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体能远超常人,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没有主动搀扶。
在他的认知里,交易已经完成(卖了水),额外的体力援助不在合同范围内,除非……对方再次提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