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是在一阵颠簸中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坚实的触感,鼻腔里是熟悉的、带着淡淡青草与尘土气息的味道——是小哥。
“小哥……”
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意识逐渐回笼,猛地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小花!小花怎么样了?”
“后面。”
张启灵言简意赅地回答,脚步未停。
无邪努力扭过头,灼热的阳光下,他看到了那个不久前才见过的、容貌极其昳丽的陌生男人——陆祁衍。
而解雨辰,此刻正安静地伏在陆祁衍的背上,脑袋无力地靠在对方颈侧,似乎还在昏迷中。
这一幕让无邪有些愣怔。
陆祁衍背着解雨辰走在松软的沙地上,步伐却异常平稳轻捷,仿佛背上空无一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吃力,也无过多关切,只是一种纯粹的、完成任务般的淡然。
“他……”
无邪张了张嘴,想问解雨辰的情况,又觉得问这个“陌生人”有些奇怪。
陆祁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清透,却也格外疏离。
“退烧了,死不了。”他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无邪噎了一下,心里有点堵,却又无法反驳。
毕竟,是这个人把小花从沙地里捞起来,还喂了药。
他闷闷地道了声谢:“……谢谢你了。”
陆祁衍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便重新投向前方张启灵的背影,专注于跟随,避免自己这个路痴在最后一段路掉队。
又行进了约莫半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模糊的营地轮廓,以及零星的人影。
靠近营地,立刻有人发现了他们,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探险服的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矫健、神色干练的短发女子——阿宁。
“他……”阿宁快步上前,看到陆祁衍背上的解雨辰,眉头紧锁。
“他发烧,昏迷。”
张启灵将无邪放下,交由旁边的人搀扶,言简意赅地解释。
阿宁的目光立刻转向陆祁衍,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怀疑:“这位是?”
不等无邪介绍,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这么一位……标致人物?”
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随意却透着一股精悍气的男人晃了过来,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陆祁衍脸上和身上打转。
正是黑瞎子。
陆祁衍对这两道充满探究的视线恍若未觉,他小心地将背上的解雨辰放下,交由快步上前的队医接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陆祁衍。”
他看向阿宁,自我介绍依旧简洁,“沙漠里迷路,碰巧遇到他们。”
他指了指无邪和解雨辰。
“迷路?”
阿宁挑眉,明显不信。
这身打扮,这副容貌气度,出现在死亡之海般的塔克拉玛干,一句“迷路”实在缺乏说服力。
黑瞎子凑近几步,几乎要贴到陆祁衍面前,墨镜后的目光带着浓厚的兴趣:“小帅哥,哪条道上的?身手不错啊,背着个人走这么远,气都不带喘的。”
他这话带着试探,普通人绝无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如此轻松。
陆祁衍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对黑瞎子过于逼近的气息表示不适。
他看向阿宁,直接忽略了黑瞎子的问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救了你们两个人。按照市场价,劳务费加上药物成本,承惠五千。”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无邪差点呛到,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祁衍。
这家伙,居然这个时候就开始算账了?
阿宁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没理会索酬,反而问道:“你会身手?”
陆祁衍瞥了她一眼:“会一点。”
“试试?”
黑瞎子在一旁摩拳擦掌,痞笑着突然发难,一记手刀迅疾地劈向陆祁衍颈侧!
这一下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显然是动了真格试探。
无邪惊呼出声:“黑瞎子!”
然而,陆祁衍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手腕一翻,食指与中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黑瞎子袭来的手腕脉门!
动作轻描淡写,如拈花拂叶。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股酸麻感瞬间窜上手臂,力道竟一时无法挣脱。
他墨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
陆祁衍指尖微一用力,将黑瞎子的手推开,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试探完了?”
他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看向阿宁,“现在,能谈谈报酬,或者,雇佣问题了吗?我想,你们需要额外的人手。”
阿宁看着陆祁衍那副轻松姿态,又看了看脸色微变、默默活动手腕的黑瞎子,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这个人,很强,而且目的明确(要钱)。
在危机四伏的前路上,这种有明确欲望的强者,有时比来历不明的“朋友”更可靠。
“好。”
阿宁干脆利落地点头,“我雇佣你。日薪一千,预付三天。特殊危险情况,额外奖金。负责协助队伍安全,听从指挥。”
陆祁衍盘算了一下,暂时够用。他点头:“可以。先付钱。”
阿宁也不啰嗦,直接从随身腰包里数出三千现金递过去。
陆祁衍接过,仔细清点后收好,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合作愉快,老板。”
至此,陆祁衍正式以“被雇佣者”的身份,加入了这支前往西王母宫的探险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