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颂伊搬来后的第一天，整条街都知道了。
早上七点，林澈被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吵醒——哒哒哒，从隔壁门口一直响到街上，然后是一辆豪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他迷迷糊糊走到窗边，正好看见千颂伊的红色跑车扬长而去，车尾灯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嚣张的红线。
“真是……”林澈揉着眼睛，“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洗漱下楼时，都敏俊已经在客厅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正在整理公文包。
“早上好。”林澈说。
都敏俊抬头看了他一眼。“被吵醒了？”
“有点。”林澈老实承认，“千颂伊小姐……很有活力。”
“邻居的作息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都敏俊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澈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在用超能力听隔壁的动静？
“您今天有课？”林澈看着他的装扮。
“上午两节，下午要去实验室分析那些碎片。”都敏俊合上公文包，“你自己在家，可以继续研究星图。冰箱里有食材，午饭自己解决。”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都敏俊想了想。“如果你有空，可以整理一下二楼储藏室。里面有一些旧书和资料，可能有用。”
“好的。”
都敏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如果隔壁的人来找你，不要透露太多信息。”
“您是说千颂伊？”
“任何人。”都敏俊说，“保持礼貌，但保持距离。”
林澈点点头。“我明白。”
都敏俊离开了。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澈吃完早餐，先去了书房继续星图研究，但总觉得心神不宁。窗外的动静时不时传来：搬家工人搬运家具的声音，千颂伊经纪人打电话的声音（嗓门很大），还有一次似乎是千颂伊本人在发脾气，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很有辨识度。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林澈心里一紧。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不是都敏俊，也不是千颂伊，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
“您好，快递！”小哥喊道。
林澈犹豫了一下，想起都敏俊说过不要随便开门。但快递小哥看起来很着急，一直在按门铃。
“放门口吧！”林澈隔着门说。
“需要签收！”小哥说，“是贵重物品！”
林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给我就好。”
小哥递过来一个电子签收板。林澈快速签了名，接过纸箱——还挺沉。
“谢谢！”小哥转身跑向隔壁，看来还有快递要送。
林澈关上门，把纸箱搬到客厅。寄件人信息写的是“首尔大学材料科学实验室”，收件人是都敏俊教授。应该是分析碎片需要的仪器或试剂。
他把纸箱放在茶几旁，正准备回书房，门铃又响了。
这次，猫眼里是千颂伊。
她穿着居家服，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起，素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这副打扮和昨天那个光彩照人的大明星判若两人，但依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澈屏住呼吸。
千颂伊又按了一次门铃，还轻轻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在吗？”
林澈想起都敏俊的嘱咐：保持礼貌，但保持距离。但把国民女神关在门外似乎也不太礼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千颂伊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上下打量林澈——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很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感。
“您好，”林澈用韩语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你好。”千颂伊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标准的明星微笑——虽然穿着居家服，但这个笑容依然完美得可以去拍广告，“我是昨天刚搬来的邻居，千颂伊。想来打个招呼。”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包装精致。
“您好，我是林澈。”林澈说，“暂时……借住在这里。”
“借住？”千颂伊的眉毛微微挑起，“都敏俊教授的家？”
“是的。”
千颂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哦……我之前听说都教授是一个人住的。你们是亲戚？”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林澈快速思考。“算是……远房亲戚。从中国来的，暂时住一段时间。”
“中国人？”千颂伊眼睛一亮，“我有很多中国粉丝！你好你好！”
她突然切换成生硬的中文，把林澈逗笑了。
“您的发音不错。”林澈用韩语回答。
“真的吗？我最近在考虑开拓中国市场，正在学中文呢。”千颂伊把纸袋递过来，“这是见面礼，我自己代言的巧克力。虽然我在减肥，但偶尔吃一点应该没关系……哦，我在说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的样子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林澈接过纸袋。“谢谢您。”
“不客气。”千颂伊探头往门内看了一眼，“都教授不在家？”
“他去学校了。”
“这样啊。”千颂伊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
“还好，有些书可以看。”
“书……”千颂伊的表情变得有些敬畏，“都教授家里肯定很多书吧。我看到他客厅的书架了，从窗户外面都能看到——天啊，那得有多少本？”
“大概……几千本？”林澈猜测。
千颂伊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我连剧本都看不完。啊，说到这个，我得回去背台词了。新剧马上就要开拍，台词多得可怕……”
她说着就要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林澈xi，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
千颂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家的冰箱……是空的。经纪人忘了帮我买东西，我又不敢自己去超市——你知道的，容易被认出来。能麻烦你……帮我去买点牛奶和鸡蛋吗？就楼下便利店，很近的！”
她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势。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有种奇妙的杀伤力。
林澈犹豫了。都敏俊让他不要和邻居有太多接触，但买牛奶和鸡蛋似乎不算“太多接触”？而且拒绝千颂伊的请求感觉有点……不人道？
“可以的。”他最终说，“您需要多少？”
“两盒牛奶，一盒鸡蛋就好！谢谢！”千颂伊开心地说，“钱我稍后给你——啊，还是现在给吧，你等等！”
她转身跑回自己家，几分钟后拿着钱包回来，塞给林澈几张钞票。
“这些应该够了。剩下的就当跑腿费！”她眨眨眼，“拜托啦！”
林澈拿着钱，有点哭笑不得。“我马上回来。”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千颂伊挥挥手，回自己家了。
林澈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钞票和巧克力，觉得今天早上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他换了鞋，出门去便利店。路上一直在想：这算不算是介入了情节？在原本的故事里，千颂伊和都敏俊的第一次接触好像不是在便利店……不对，好像就是？他有点记不清了。
便利店很近，五分钟就走到了。林澈买了两盒牛奶和一盒鸡蛋，还顺便买了些零食——用千颂伊给的多余的钱。
回程时，在公寓楼下，他遇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澈，愣了一下。
“你好。”男人礼貌地点头。
“你好。”林澈回应，心里猜测这会不会是李辉京——剧中的男二号，千颂伊的追求者之一。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男人按了二楼（千颂伊住的楼层），林澈按了一楼（都敏俊家在一楼，但有独立出入口）。
电梯里很安静。男人看了林澈手里的牛奶和鸡蛋一眼，欲言又止。
“你是……新搬来的？”男人终于开口。
“算是。”林澈说，“住一楼。”
“一楼？都教授家？”
“是的。”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是李辉京，住三楼。昨天刚出差回来，听说楼下搬来了新邻居，没想到一楼也有新住户。”
果然是李辉京。林澈尽量自然地回应：“我叫林澈，暂时借住在这里。”
电梯到了二楼。李辉京走出去，又回头看了林澈一眼。“很高兴认识你。有空一起喝咖啡。”
“好的。”
电梯门关上。林澈松了口气。一早上见到了两个主要角色，这节奏有点快。
回到都敏俊家，林澈把牛奶和鸡蛋送到隔壁。千颂伊开门接过，又是一连串的感谢。
“你真是救了我一命！”她说，“没有牛奶，我的早晨就不完整——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啊，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泡咖啡给你喝，虽然我不太会泡……”
“不用了，谢谢。”林澈礼貌地拒绝，“我还有事要忙。”
“哦，那好吧。”千颂伊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下次有机会！谢谢你啦！”
林澈回到都敏俊家，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和千颂伊打交道比想象中累。她就像一颗持续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能量太强了。
下午，林澈按照都敏俊的嘱咐，开始整理二楼储藏室。储藏室里堆满了各种箱子，有些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些旧书和文件。
翻找中，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相册。不是客厅里那个正式的相册，而是一个更私人的、看起来经常被翻阅的旧相册。
林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第一页是一些黑白照片，都很古老了。照片里是同一个人——都敏俊，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站在不同的背景前：二十世纪初的街道，战争后的废墟，经济发展时期的建筑工地……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表情都很相似：平静，疏离，眼神深处有种挥之不去的孤独。
林澈一页页翻下去。照片从黑白变成彩色，都敏俊的装扮也从古装变成现代装，但那种气质从未改变。
翻到相册后半部分，林澈的手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都敏俊站在一片星空下。背景看起来像是高山或荒野，夜空中有无数星辰，还有一条清晰的银河。都敏俊仰头望着天空，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1987年，智异山。彗星观测。离回家还有26年。”
林澈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1987年，那是二十六年前。都敏俊在数着日子，一年一年地等。
他继续翻。最后几页的照片更近期一些。有一张是都敏俊在首尔大学的办公室里，站在窗前，窗外是秋天的银杏树。还有一张是他在家里的书房，正在看书，阳光洒在书页上。
这些照片看起来像是偷拍的，角度不太专业，但捕捉到了都敏俊少有的放松时刻。
谁拍的？林澈疑惑。都敏俊不像会自拍的人。
他在相册最后一页的内袋里，摸到了一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都敏俊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表情是罕见的毫无防备。
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日期：2011年2月14日。
两年前的情人节。
林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小心地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合上相册，放回箱子里。
有些东西，可能不应该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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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敏俊下午四点多回来时，林澈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了。
“您回来了。”林澈从厨房探出头，“碎片分析有结果吗？”
“初步结果出来了。”都敏俊脱下外套，表情有些凝重，“那些碎片的物质构成……很复杂。既有地球陶瓷的成分，又有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元素。实验室的人很困惑，我不得不编了个故事，说是某种罕见的陨石碎片。”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澈切菜。“你在做饭？”
“嗯，想着您可能饿了。”林澈说，“简单的炒饭，可以吗？”
“可以。”都敏俊顿了顿，“谢谢。”
这个道谢让林澈有点意外。“不客气。您先去休息吧，饭好了我叫您。”
都敏俊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今天在家怎么样？”
林澈的手顿了顿。“还好……整理了储藏室。啊，对了，有您的快递，我放在客厅了。”
“嗯。”
“还有……”林澈犹豫了一下，“千颂伊小姐来过了。”
都敏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澈注意到他的站姿稍微紧绷了一些。
“她来打招呼，还送了巧克力。”林澈继续说，“然后……她让我帮忙去便利店买了牛奶和鸡蛋。我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他把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遇到李辉京的事。
都敏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让你帮忙买东西？”
“是的。她说经纪人忘了采购，她又不敢自己去。”
“典型的千颂伊作风。”都敏俊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总是理所当然地麻烦别人。”
“您……不生气吧？”林澈小心地问，“我没有和她多聊，买了东西就回来了。”
“我没有生气。”都敏俊说，“这确实是她会做的事。而且你处理得很好，保持礼貌，没有深交。”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喝了一口。“李辉京也住这栋楼。他是世美建设的小儿子，对千颂伊有好感很多年了。”
“他看起来很礼貌。”林澈说。
“他是好人。”都敏俊评价道，“虽然有点单纯，但是好人。”
这个评价让林澈想起剧中都敏俊对李辉京的态度——一直比较宽容，甚至有点同情。
“教授，”林澈把炒饭盛到盘子里，“您今天见到千颂伊小姐了吗？在学校？”
都敏俊端着水杯，看向窗外。“她选修了我的课。今天下午的‘东方美学导论’，她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墨镜，以为没人认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澈能想象那个场景。
“然后呢？”
“然后她睡着了。”都敏俊说，“还打呼噜。全班都听到了。”
林澈忍不住笑出声。
都敏俊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上扬。“我不得不把她叫醒。她醒来时很慌张，墨镜都掉地上了。”
“她一定很尴尬。”
“非常。”都敏俊说，“下课后她来找我道歉，说是因为背台词太晚没睡好。我告诉她，如果下次再睡觉，就不要来上课了。”
“她怎么说？”
“她说‘是，教授！’然后鞠了个躬，跑掉了。”都敏俊摇摇头，“像个小孩子。”
林澈把炒饭端到餐桌上。“听起来……她挺可爱的。”
都敏俊没有反驳。他在餐桌旁坐下，接过林澈递来的勺子。
两人安静地吃饭。炒饭很简单，但味道不错。
“教授，”林澈过了一会儿问，“如果千颂伊小姐继续来上课，您会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对待她吗？”
“当然。”都敏俊说，“在我的课堂上，只有学生，没有明星。”
“但您知道她会在您的生活中变得重要。”林澈轻声说，“按照‘剧本’。”
都敏俊停下勺子，看着盘子里的炒饭。“我知道。”
“那您……”
“我说过，顺其自然。”都敏俊说，“如果命运真的安排我们相遇，那么我会接受。但我不会刻意去推动什么，也不会刻意去逃避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林澈。“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其他事情要思考。关于碎片，关于我的过去，关于真相。”
林澈点点头。“我明白。”
吃完饭，林澈收拾碗筷，都敏俊去客厅拆快递。是一些实验室仪器和小型分析设备。
“明天我会在家做进一步分析。”都敏俊说，“可能需要你帮忙记录数据。”
“好的。”林澈擦着手，“教授，关于星图，我今天有一些发现。”
“哦？”
林澈走到书房，拿出自己做的笔记。“我发现碎片上的星图排列，和中世纪一些神秘学文献里的‘守护星图’很像。那些文献认为，特定的星辰排列可以作为某种……门户或通道的标记。”
都敏俊接过笔记，仔细阅读。“门户……”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通道的标记，”林澈说，“那么也许彗星来临的时候，不仅是您回家的机会，也可能是……打开这个通道的机会？”
都敏俊沉思着。“有道理。但通道通向哪里？我的母星？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林澈说，“但我查了彗星轨道和这些星图对应的实际星空位置，发现下一次完全吻合的时间是——”
“我离开的那天。”都敏俊接话道，“我知道。”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感。
“所以一切都在那个时间点交汇。”都敏俊低声说，“彗星来临，星图对齐，通道可能打开……而我，应该离开。”
“应该？”林澈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都敏俊没有回答。他放下笔记，走到窗前。夜色已深，隔壁千颂伊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林澈，”他背对着林澈说，“如果我的坠落真的是被安排的，如果我在这里四百年真的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那么我离开，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林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教授。”他诚实地说，“但我觉得，无论是不是计划，您都有选择的权利。即使命运是写好的，您也可以决定怎么去活。”
都敏俊转过身，眼神复杂。“这是你的想法？”
“是的。”林澈说，“在我原来的世界，您是一个虚构的角色。但在这里，您是真实的。您的选择是真实的，您的情感是真实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都敏俊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他说，“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您也早点休息。”
林澈上楼去了。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都敏俊还站在窗边，望着隔壁的灯光，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四百年的孤独。
和一个即将闯入他生命的光亮。
林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上楼。
他知道，故事已经开始了。
而他，就在故事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