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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10:02:55

舒冉是被一阵极其微弱、但极其执着的“嗡嗡”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手机开了震动,但塞在了一百层棉花里;又像是某种微型马达在垂死挣扎,带着点金属摩擦的嘶哑感,顽强地穿透了她那副价值不菲(但此刻正歪歪扭扭挂在床头灯上)的降噪耳塞。

“唔……”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像条被海浪冲上岸的咸鱼,在堆满衣物、零食包装袋和半瓶可乐(盖子没拧紧,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床上艰难地蠕动了一下。眼皮重如千斤,脑子里像灌满了隔夜的水泥,又沉又糊。

昨晚……哦不,应该是今天凌晨几点来着?她好像又肝游戏到天蒙蒙亮?具体几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是手机砸在脸上才昏死过去的。现在,窗外阳光透过积了一层灰、还挂着件不知道晾了多久T恤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刺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正好照在她散落一地的外卖盒上——昨晚的麻辣香锅残骸,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油脂、香料和食物变质的复杂气息。

“嗡嗡嗡……嗡嗡嗡……”

那该死的声音还在响!坚持不懈!像只烦人的苍蝇在耳道里开派对!

舒冉猛地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一股混合着汗味、外卖味和猫毛的味道扑面而来),烦躁地抓了抓乱得像鸟窝的头发。她眯着惺忪的睡眼,像一台老旧的雷达,在昏暗杂乱的卧室里艰难地扫描声源。

不是手机。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床头充电,屏幕漆黑。

不是电脑。主机箱在桌子底下,灯都没亮。

也不是她的猫主子“狗剩”(为什么起这个名儿?地去问舒冉他爸)。那货正四仰八叉地睡在窗台唯一一块干净点的垫子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对噪音毫无反应。

“见鬼了……”她嘟囔着,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她挣扎着坐起身,光脚踩在冰凉、还粘着几粒不明干涸物(可能是猫粮?也可能是昨晚掉落的薯片?)的地板上,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窗台。

声音似乎就是从窗台附近传来的。

狗剩被她的动静惊动,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又嫌弃地闭上,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继续睡。

舒冉没空理它。她的目光在窗台上堆积的杂物里逡巡:半瓶枯萎的绿萝(叶子黄得跟她的脸色有一拼)、几个空饮料罐、一包开了封的薯片(已经受潮)、几本落了灰的漫画书、还有……嗯?

她的目光定格在窗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狗剩当玩具扒拉过几次的小东西上。

那是一块石头。

一块大概只有鸡蛋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暗沉得像是凝固的、烧糊了的铁水渣滓的石头。看起来跟路边随便捡的、准备用来垫桌脚或者砸核桃(如果它够硬的话)的破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这块石头,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震动着!同时,在它那坑洼不平、最深的凹陷处,正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一闪一闪地,透出一点极其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昏暗的光线下,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点如同濒死心脏跳动的微光。

“嗡嗡嗡……”的声音,正是从它内部发出的!

“哈?”舒冉彻底懵了。她弯下腰,凑近了那块石头,几乎把鼻子贴上去。那股微弱的热量(石头本身似乎有点温度)和那点垂死挣扎般的红光更加清晰了。震动感透过窗台传递到她的指尖。

“什么鬼东西?外星科技?核废料?还是……狗剩你拉肚子拉出来的结石?”她下意识地看向狗剩。狗剩依旧睡得香甜,尾巴尖儿不耐烦地甩了甩。

舒冉的脑回路在“懒癌”和“微弱的好奇心”之间短暂地搏斗了一下。好奇心以微弱优势胜出,但很快被“麻烦”的念头压过。

“算了,管它是什么,吵死了。”她撇撇嘴,第一反应是把它扔出去。但看看窗外——楼下是小区绿化带,万一砸到花花草草……或者人?虽然概率极低,但想想物业找上门的麻烦劲儿,她就头疼。而且,这玩意儿看起来脏兮兮的,她实在懒得去拿纸巾包它。

“啧,真麻烦……”她嘀咕着,用两根手指(嫌弃地翘着兰花指,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捏起那块还在“嗡嗡”震动、闪烁着濒死红光的石头。入手微沉,质感粗糙冰冷,震动感像手里捏了个劣质小马达。

扔哪儿呢?她环顾自己这个堪称“战后废墟”的卧室。目光扫过堆满杂物的书桌、塞满了衣服的懒人沙发、外卖盒堆积如山的垃圾桶……最终,落在了窗台边缘,那个被她用来当杂物收纳盆的——一个巨大的、边缘豁了几个口子的、印着夸张卡通猫脸的老旧搪瓷脸盆。盆里堆满了历史遗留问题:几个已经干成化石的橘子皮、一把生锈的钥匙(天知道是开什么的)、几颗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估计是狗剩扒拉进去的)、还有半盒拆封后就没吃几颗的润喉糖(可能是去年买的?),以及一层厚厚的、猫主子特供的猫毛和灰尘。

完美!

舒冉眼睛一亮(对懒癌来说)。这里就是“待处理垃圾”的临时坟场。既不会扔出去引发麻烦,又……呃,暂时不用收拾。反正她也没打算近期收拾这个盆。

“噗通。”

一声轻响。那块依旧在苟延残喘、发出微弱震动和红光的诡异石头,被她精准地丢进了搪瓷脸盆的“垃圾堆”里,混在了橘子皮、玻璃珠和猫毛之间,甚至还弹了一下,滚到了某个硬邦邦的橘子皮化石下面。

瞬间,那“嗡嗡嗡”的噪音像是被捂住了嘴,变得极其沉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点暗红色的微光也被橘子皮和杂物遮挡,更加难以察觉了。

“搞定!”舒冉拍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对自己的“废物处理”方案感到无比满意。耳边立刻清净了,那种烦躁感也随之而去。阳光照在搪瓷脸盆上,那个夸张的卡通猫脸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在嘲笑盆里那块正在艰难“喘气”的石头。

“啊——!困死了!”解决完噪音源,强烈的疲惫感再次席卷全身。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生理性泪水都挤出来了。昨晚熬的夜债需要立刻偿还。肚子虽然饿得咕咕叫,但比起重新穿衣服、下楼觅食或者点外卖(还得等配送),此刻,床的诱惑力明显更大!那温暖的被窝,那柔软的枕头……外卖?等睡醒了再说吧!说不定睡到下午直接省一顿呢!

于是,她果断地、毫不留恋地转身,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重新把自己摔回了那张堆满“宝藏”的床上。被子一蒙,枕头一抱,两只耳塞(这次确认塞紧了)一塞。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窗台上的搪瓷脸盆里,在那堆发霉的橘子皮和猫毛之下,一点微弱到几乎被阳光完全吞噬的暗红光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沉闷的“嗡嗡”声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最终……

彻底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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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舒冉的房间里,是以“外卖送达次数”和“自然醒次数”为单位缓慢流逝的。几天?一周?半个月?她对具体日期毫无概念,只知道窗台那盆搪瓷脸盆里的“垃圾山”似乎又悄然增高了几分,比如多了两个空奶茶杯(不同口味)、一个崭新的快递盒(里面的东西拆了放一边,盒子留着当垃圾箱?)、以及几缕更加新鲜、更加蓬松的黑色猫毛。

又一个午后(也可能是傍晚),舒冉是被狗剩极具穿透力的“嗷呜”声吵醒的。不同于平时的撒娇或讨食,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警惕和……好奇?

“祖宗……又咋了?”舒冉艰难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被轰炸过。狗剩正站在窗台上,对着那个搪瓷大脸盆,背部微微弓起,尾巴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猫眼死死盯着盆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全身的毛似乎都炸了起来一点。

“盆里有耗子?”舒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意瞬间跑了大半。虽然她懒,但对老鼠这种生物还是有着本能的抗拒。

她趿拉着拖鞋(左脚的袜子还少了一只),小心翼翼凑近窗台。狗剩看她过来,炸开的毛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旧警惕地盯着盆内,小爪子不安地在窗台上踩着。

舒冉顺着狗剩的目光,看向那个堆满杂物的搪瓷脸盆。没有耗子蹿出来。里面还是那些眼熟的“垃圾”……等等?

她眯起眼睛,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盆里那堆东西的“质感”有点不一样了?尤其是靠近橘子皮化石那里,原本应该被杂物覆盖的地方,似乎……多了一点硬邦邦的、金属般的光泽?而且,前几天那种若有若无的“嗡嗡”震动感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寂的冰冷感。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这次没翘兰花指,好奇心稍稍压倒了嫌弃),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覆盖的猫毛、干枯的橘子皮和两颗玻璃弹珠。

灰尘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当看清下面那东西的真容时,舒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足以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

橘子皮化石下面,赫然“躺”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绝对不再是她之前随手扔进去的那块破石头了!

它的形状变得……极其诡异!大小没变,但整体轮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仿佛被高温熔铸后又强行凝固的模样。坑洼不平的表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粗糙、如同被剧烈腐蚀过的金属质感,颜色也变成了更加深邃、更加沉重的暗哑黑铁色,只有最深的缝隙里偶尔透出一点点极其晦暗的深红,像凝固的岩浆余烬。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东西现在的形态!

它看起来……像一个被极度简化、极度扭曲、只保留了最基本轮廓的……人类头部侧面雕塑!

一个极其粗犷、极其抽象、充满了原始蛮荒感和工业冰冷感的头部雕像!

那绝对不是任何已知风格的艺术品!没有光滑的线条,只有嶙峋起伏、如同被暴力锻打过的棱角!你可以勉强辨认出“额头”、“眉骨”、“高耸如刀削斧劈的颧骨”、“紧抿成一条冷酷直线的嘴唇”以及一个极其刚硬、带着强烈攻击性的“下颌线”轮廓!整个“头部”微微昂起,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近乎野蛮的傲慢姿态!五官细节模糊不清,但那股强烈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和力量感,却透过那粗糙的金属表面和扭曲的形态,扑面而来!

更诡异的是,这个“头部雕塑”的“后脑勺”位置,还保留着几道极其深刻的、如同被巨大爪子撕裂过的凹槽,凹槽深处,那点深红的余烬光芒似乎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强。

整个雕塑,透着一股子“硬核”到极点的荒诞感!像是某个远古邪神的残骸,又像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用废弃锅炉零件和熔岩强行捏合出来的失败品!

“卧……槽……”舒冉彻底傻眼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砰砰直跳。这玩意儿……太邪门了!几天前还是块破石头,现在变成了个……人头雕塑?还是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造型?

狗剩也“喵呜”一声,跳下窗台,躲到了床底下,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舒冉的脑子飞速运转(对她来说已经算超频了):

* 外星人?变形金刚?

* 灵异事件?诅咒物品?

* 还是……自己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雕塑还在。那冰冷的金属质感,那扭曲的形态,那点深红的余烬……无比真实。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恐惧?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荒诞感击中的懵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这玩意儿本身散发出的“硬核”气质所吸引的诡异好奇?

扔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这玩意儿太邪性了,扔出去万一惹出更大的麻烦怎么办?报警?跟警察叔叔说“我捡了块石头,它自己变成了个邪神脑袋”?怕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送进医院。

交给什么神秘机构?她连门都懒得出,上哪找机构去?

思来想去,最省事、最不麻烦的处理方式……似乎就是……放着不管?

反正它现在也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搪瓷垃圾盆里。只要不碰它,应该……没事吧?

“算了算了……”舒冉甩甩头,决定把“鸵鸟精神”贯彻到底,“爱谁谁吧!只要不爆炸,不咬人,就当个……嗯,独特的……垃圾艺术品?”她给自己找了个极其敷衍的理由。

她重新看向那个搪瓷脸盆里的“头部雕塑”。那雕塑依旧保持着那副睥睨、冷酷、带着原始煞气的姿态,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包括这个邋遢的房间和它的懒癌主人)都充满了不屑。尤其是那紧抿的“嘴唇”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极其极其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勾勒出一个若有若无、充满了嘲讽和野性难驯意味的……冷笑?

舒冉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那线条又恢复了冰冷笔直。

“啧,肯定是眼花了……”她嘟囔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熬夜后遗症,幻觉都来了。她决定不再看这个糟心玩意儿。

“狗剩!过来!别躲了!没吃的!”她试图召唤床底下的猫主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而,就在她转身走向床铺的瞬间,搪瓷脸盆里,那个被杂物半掩的、扭曲的金属头部雕塑上,那点深陷于“后脑”撕裂凹槽中的、深红如凝固岩浆的余烬光芒,极其微弱地、极其艰难地、又极其清晰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声来自异界、穿越了时空壁垒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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