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星系的星空从来不是安静的。
虫族主力像一团团移动的黑色脓疮，从跳跃点涌出，迅速蚕食着联邦的防线。
它们的母舰喷射出粘稠的孢子云，所过之处，星舰外壳被腐蚀得嘶嘶作响。
“银翼舰队第三分队全灭！重复，第三分队——”
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音。
厉卿寒站在旗舰指挥台前，银灰色军装笔挺，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警报红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脸像是用星际寒冰雕出来的，没有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战况屏幕上一片片熄灭的光点。
“指挥官，撤退命令已经下达三次了。”副官牧迪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狼族兽人耳朵紧绷，尾巴僵硬地垂着，“虫族数量超出预估百分之三百，我们被设计了。”
厉卿寒没回头。
他的视线锁定在星图边缘——那里有一支民用运输舰队，正试图从交战区的缝隙中钻出去。
运输舰的防护罩薄弱得像层纸，任何一道流弹都能让里面三千平民化作太空尘埃。
“银翼还能撑多久。”厉卿寒问。
牧迪信快速调出数据：“按照当前损耗率，最多二十分钟。但如果我们现在转向，掩护那支运输队的话——”
“那就二十分钟。”
“指挥官！”牧迪信猛地抬头，“军部的命令是保存有生力量！您这是抗命！”
厉卿寒终于转过身。
指挥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牧迪信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跟了厉卿寒七年，见过这位长官无数种表情——愤怒的、冷静的、甚至偶尔极淡的笑意——但从未见过此刻这种神色。
那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牧迪信。”厉卿寒说，声音平稳得可怕，“如果我回不来，舰队由你接管。带他们活着离开。”
“您要做什么？”
厉卿寒没回答。
他抬手扯下肩章，扔在指挥台上，三颗金星滚了几圈，停在牧迪信手边。
然后厉卿寒转身朝舱门走去，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等等！”牧迪信追上去，“指挥官，至少带上一个小队——”
“我一个人更快。”
厉卿寒在舱门口停顿半秒，侧过头。
指挥室的红色警报灯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影，让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燃烧的琥珀。
“告诉军部，”他说，“厉卿寒战死于此，比变成废人躺在疗养院里体面。”
舱门闭合。
..................
虫族巢穴核心区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没有粘稠的肉壁，也没有恶心的孵化池。
这里异常干净，干净得诡异。巨大的黑色晶体柱林立在虚空之中，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厉卿寒的白虎兽形在晶体柱间穿行。
三米高的身躯本该笨重，但他的动作轻盈得近乎鬼魅。
利爪挥过，黑色晶体碎裂成齑粉，每破坏一根柱子，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分。
他能感觉到，这些晶体是虫族母舰的能量节点。
通讯耳机里传来牧迪信嘶哑的声音：“指挥官，运输队已经脱离交战区！重复，运输队安全！请您立即返航！”
厉卿寒没回应。
他的视线锁定在核心区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晶核，足足有小型星舰那么大。
晶核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状的纹路，每一只“眼睛”都在缓缓转动，像是在凝视他。
就是它。
虫族这次突袭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东西送到阿尔法星系。
厉卿寒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用，但直觉在尖叫：绝不能让它活。
白虎跃起。
金色的皮毛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利爪撕开沿途所有阻挡的晶体柱。
黑色晶核表面的眼睛纹路突然全部睁开，暗紫色的能量光束暴雨般喷射而出。
厉卿寒没有躲。
他迎着光束冲过去，身体在空中拧转，避开要害。几道光束擦过后背，皮毛焦黑，血肉翻开，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距离晶核还剩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晶核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撕裂。
缝隙里涌出的不是虫族，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种......颜色。
厉卿寒也无法形容那是什么颜色，它像液体又像雾气，粘稠、污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意。
污染源。
军部情报里提到过这东西，虫族最新的生物武器，专门针对高精神力者。它能侵蚀精神图景，把人的意识搅成一团烂泥。
厉卿寒知道该撤退了。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层层晶体柱，他能隐约看到远处“银翼”舰队仍在苦战的炮火光芒。
如果他退，虫族母舰就能利用这颗晶核进行第二次空间跳跃，直接出现在舰队后方。
那就全完了。
白虎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宣告。
然后他朝着裂开的晶核，朝着那团污浊的颜色，直直撞了进去。
..................
爆炸的光吞没了一切。
后来幸存的士兵回忆说，那道光亮得让人短暂失明。
等视力恢复时，虫族母舰的核心区已经化作一团缓慢膨胀的尘埃云。
黑色晶核不见了，晶体柱林不见了，连带着进入核心区的白虎指挥官，也不见了。
“银翼”舰队在尘埃云边缘搜索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最后是一名机械族侦察兵在碎片带里发现了异常能量信号。他们赶过去，看见一块扭曲的舰船残骸上，趴着一头白虎。
三米高的身躯蜷缩着，白色皮毛沾满凝固的血和太空尘埃，炸开的毛发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瞳孔里缠绕着猩红的血丝，眼神空洞又狂暴，像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金属液。
“指挥官？”牧迪信试探性地靠近一步。
白虎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