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永霜城真相
随着司徒博一声令下，整个司徒府顿时忙碌了起来。
凡达到中级神武者、中级神术师以及打通四道正经者，须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
院落内，陆月倔强地站在洛云宸面前。
“哥，我打通了四道正经，为何不能去？”
她咬着嘴唇，紧紧盯着正在收拾行装的洛云宸。
洛云宸将几件换洗衣袍叠好，塞进布包，系紧袋口，这才转过身看着她：“小月，你是夜间打通的，并未登记在册。”
“我可以现在去登记......”
“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小姨？”
洛云宸打断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陆月眼中泛起泪光：“哥，我不小了......”
“听话。”洛云宸声音压低了些。他俯身，平视着陆月的眼睛：“万一我回不来了，照顾好小姨。”
陆月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想说自己能帮他，可看着洛云宸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洛云宸拿起靠在床头的暗金铁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石桌上还未收拾的碗筷，小姨晾在院中的衣服，然后转身，踏门而出。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止是荒兽，还有整个黄埔家。
......
指定集结地点在司徒府前院广场。
洛云宸赶到时，这里已汇聚了数百人。放眼望去，大多是十八九岁的面孔，有些甚至更稚嫩。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惶惑不安，低声交谈如蚊蝇嗡鸣，在空旷场地上形成一片嘈杂。
司徒博、司徒雪和司徒云澜站在人群前列。
洛云宸径直走向司徒云澜。身为血契者，在外保护她是契约所定，亦是当下最合理的站位。
人群虽然拥挤，但在他走近时，还是自发让开了一条道路。
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与司徒云澜一战的消息早已传开，如今司徒家无人不知这个曾被视作不祥的“神弃者”。
“大伯。”
司徒雪正在汇报，手中捧着一卷名册：“加上......神弃者，登记在册达到中级神武者实力的，共三百一十七人。”
她说到“神弃者”时，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洛云宸。
“在抵御前线，你三人务必小心。”司徒博转身，脸色凝重。他的视线停在洛云宸身上，“洛云宸，你记住，定要寸步不离跟随云澜。”
“在下谨记。”
洛云宸抱拳回应。铁棍杵在身侧青石上，发出沉闷轻响。
恰在此时，空中传来轰鸣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
一艘巨大的浮舟划破云层，朝着广场缓缓降落。舟身长约五十丈，通体银白，表面刻满繁复纹路。舟首矗立着一尊霜月女神雕像，目视前方。
轰——
浮舟落地，整个地面微微一震，扬起大片尘土。
舟舷放下，神裁使秦毅立在舟上，银白轻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冷光。他扫视下方人群：
“所有人，即刻登舟！”
队伍开始移动。
洛云宸跟在司徒云澜身后，踏上舷板。他走到舟舷边缘，看着缓缓升起的浮舟，心中震撼。
浮舟离地三丈，平稳上升，没有丝毫颠簸。
“这是神殿独有的神玄舟，以神晶驱动，日行数千里。”
司徒云澜的声音从旁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舷边，目光望着下方。
洛云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声厉喝从舟尾传来。
洛云宸转头看去，只见数名身着神殿服饰的人正在驱赶甲板上的人群。他们动作粗鲁，推搡着那些好奇张望的年轻人：
“看什么看！回房间去！”
“甲板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人群中，黄埔家的人也在帮忙驱赶，态度更加恶劣。一个黄埔家护卫抓住一个神弃者少年的衣领，直接往舱门方向拖：
“滚进去！这也是你能看的？”
少年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却不敢反抗。
洛云宸眉头一皱。
“司徒大人，”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在害怕。”
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秦毅与莫璃并肩走来。秦毅嘴角讥诮道：“怕这些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秦毅休要胡言！”
司徒云澜脸色一寒，上前半步：“那是黄埔家所为，与我司徒家有何干系？”
“噗嗤——”
莫璃忍不住笑出声。她倚在栏杆上，姿态懒散，“司徒姑娘，司徒家与黄埔家......有何区别？”
司徒云澜呼吸一滞，竟一时语塞。
洛云宸听着三人言语，心中疑惑愈深。他正要开口，却忽然感觉到——
身上暖洋洋的。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太阳。
在永霜城生活了十七年，他记忆中的阳光永远是冰冷刺骨的。哪怕盛夏正午，日光也像隔了层冰纱，更多时候是伴着风雪呼啸。
但此刻......
阳光毫无阻隔地倾泻在他脸上，刺目、滚烫、真实。
他怔了怔，缓缓低头，看向神玄舟之下越来越远的永霜城。
随即，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脑中一片空白。
永霜城——那个他生活了十七年、从未离开过的寒冷之城——此刻正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笼罩着。
光罩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严密封印。透过光罩，能清晰看见城内飘舞的雪花，寒气在光罩内凝结成雾，缓缓流动。
而光罩之外......
晴空万里。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向苍翠山脉。没有雪，没有冰，没有永霜城终年不散的寒雾。
洛云宸双手死死抓住栏杆，他盯着那座在光罩中孤立的冰城，盯着那层将寒冷永久锁在城内的淡蓝屏障，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莫璃与秦毅来到他身边。
“看到了？”秦毅开口说道，“黄埔家的神术以寒冰为主。自永霜城建立以来，黄埔家以两颗神源为基，布下这‘永霜神阵’。”
他顿了顿，看向洛云宸：“如此......黄埔家的神术师，才能经久不衰。”
洛云宸没有回应。
他仍然盯着那座城。光罩在阳光下泛着淡蓝光泽，像一枚巨大的琥珀，将整座城、数十万人、连同他十七年的生活，一同封存在永恒的寒冬里。
原来不是世界本该冰冷。
原来只有永霜城在下雪。
“每年，”莫璃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神弃者被活活冻死的，何止数万。”
她转过头，看着司徒云澜侧脸：“神之民不在乎。高高在上的神，亦不在乎。”
洛云宸闭上了眼睛。
泪水终是滑落......
阳光烫在眼皮上，却暖不透心底骤然涌上的寒意。
......
神玄舟在云层间平稳飞行。
洛云宸四人就这么站在甲板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下方景象不断后退，山川河流如画卷展开，阳光洒满舟身，暖意渗透衣袍。
约莫一个时辰，神玄舟开始缓缓降落。
被驱赶回房间的人们陆陆续续走出舱门。他们大多脸色茫然，对外界景象好奇张望，却不知永霜城的真相。
或许——不知也是一种幸福。
“准备下舟！”
司徒博的一声大喝把洛云宸拉回现实。
他深深看了一眼司徒云澜，转身走向司徒家队伍。司徒云澜咬紧嘴唇，怒视秦毅一眼，也转身离去。
甲板上只剩莫璃和秦毅。
“秦大人，”莫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饶有深意，“你可是神殿下一任殿主啊。这么挤兑司徒家......”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
“于你不利啊。”
秦毅侧头看她，阳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英俊，眼神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你不也一样？”他反问，“神殿神裁使，盗取神源。此事若被裁决殿得知，你还有活路吗？”
莫璃那双总是懒散半眯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寒光凛冽。
“秦大人，”她一字一顿，让秦毅脊背微绷，“话可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最后三个字吐出时，莫璃眼中杀意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