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短促的机械声钻入耳膜时，沐紫苑只觉得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絮，沉得发闷。
眼皮沉重，根本就掀不开，指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没有光，没有风，连自己的身体在哪都摸不着——可偏偏她是有意识的，是清醒的，像悬在半空的线，绷着一丝微弱的感知。
【发现目标，绑定成功！】
这次的机械声更清晰，带着点雀跃，砸在沐紫苑空荡荡的脑海中，倒让沐紫苑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还没等她弄明白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那道机械声又响了，这次多了几分郑重：
【宿主，你好。我是炮灰拯救系统003，接下来将由我带你前往小千世界，完成炮灰拯救任务。】
炮灰拯救？
沐紫苑心中疑惑，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连气音都发不出，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那是什么？你们为什么找上我？我现在怎么了，不能说话？’
像是能听见紫苑的心声，003的声音立马接了上来：
【宿主，你好。】
【我们隶属于快穿部门下设的炮灰拯救部门。我们的任务，是消除小千世界中那些人生过于悲惨的炮灰的怨气——他们死后得知自己的全部经历是一本小说中的炮灰，心有不甘化作怨气，被我们快穿部门捕捉了，从而安排快穿者去消解炮灰的怨气。】
【我们会与需要被拯救的炮灰达成协议，之后派出快穿者进入小世界中，代替他们活下去，完成他们未了的心愿。】
机械音平铺直叙地说明了它的由来，沐紫苑却更加疑惑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恢复自己的身体，还有这是哪里？
比起什么任务，她现在的状态才更需要解决。
意识飘着，连“身体”的边都碰不到，就算要做任务，她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
【咦？】
003的声音突然带了点疑惑，像是在观察什么：
【宿主，你怎么只剩一团光球了？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这是遭遇了什么？魂体损失得也太严重了吧？】
沐紫苑心里一沉，顺着003的话在心中发音：
‘我也不知道，我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她有感知起，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的事情就像被一团浓雾裹着，什么也想不起来。
【啊……】
003的声音软了点，像是在安慰。
【没事的宿主。去往小世界完成任务后，你能获得炮灰交易与我们的魂力，到时候或许就能修复你的魂体了。】
【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犹豫，
【宿主你现在魂体太弱了，到了小世界，可能会匹配到病弱的身体，甚至……智力受损的情况都有可能。】
【这样的话，任务难度会比普通情况大很多。】
沐紫苑听到这，有些难受，但又很快期待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什么重要的决定。
再难，还能比她现在这个样子更糟糕的吗？
她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没关系，反正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宿主能想就好。】
003的声音又亮了点，
【既然宿主已经决定接受炮灰拯救任务，那我们就开始去往第一个小世界吧？】
沐紫苑在心里点了点头：‘嗯，好的，麻烦你了，003。’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机械声里多了点真切的暖意，接着便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包裹着沐紫苑的意识。
【那我开始传送了……】
沐紫苑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烟青色的纱帐，垂着细小的银线，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纱帐轻轻摇晃，像漾开的浅青色水波。
视线往下落，雕花梨木床头刻着缠枝莲，桌案上摆着冰裂纹的瓷瓶，里面插着两枝风干的腊梅。
满室古意，却不显壅塞。
摆件不多，每一件很精致，连铺在榻边的绒毯，摸着手感也很软和。
沐紫苑扫了一圈，心里先有了数——这屋子的风格合她眼缘，再看这些摆件的成色和用心，原主在这家中是一个受宠的姑娘。
她想开口唤系统，喉咙却先发了痒。
试着张了张嘴，声音出来时又哑又涩，断成几截：
“003？你……你在吗？”
【宿主，我在的。】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沐紫苑松了口气，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也是真实存在的。
【宿主可以直接用意识在脑海中和我沟通，不用发出声。】
‘哦，好。’
她在心里应着，指尖无意识蹭过榻上的锦缎，
‘我们这是已经进入小世界了？’
【是的。】
‘那这些小世界是真实的还是故事？’
【当然是真实的。】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些小世界里，有些人气运很高，他们的人生被某些存在捕捉到，从而写成一个个故事。】
【在这些故事中有些炮灰因为死后得知了自己的人生悲剧，也知道这些故事，死后不甘，化作怨气，怨气过大被我们快穿部门捕捉到了，从而就有了快穿者前往这些小世界消除炮灰们的怨气。】
沐紫苑皱了皱眉，疑惑发问：
‘那按你这么说，那些炮灰悲惨的人生算是他们过的吧？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死后有怨气产生呢？还被快穿部门捕捉到，专门派人来消除他们的怨气，帮他们完成心愿？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来完成？’
【不是这样的。】
【每个世界本该是人人平等的，气运高低由前世功德决定——就像一些高位者，前世多是行善积德的十世善人。】
【世界发展，天道无情，但天道酬勤，世界的发展不应该是指望某一个人，而是整个世界的发展。】
【我们要去的这些小世界就是将世界的发展放在某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身上，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故事主角。】
【他们身上的气运，基本上上集结整个世界发展的气运，可是这些主角的人品有些欠缺，还有就是根据故事的走向，可以看出这些世界的主角并不像天道安排的那样促成世界向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各种原因，世界会因此走向末法时代，降低世界等级，最后可能让世界走向灭亡。】
【我们快穿部门选择交易的这些炮灰，大多前世都是善人，他们和快穿部门交易，付出的可以是魂力，也可以是他们前世积累的功德。】
沐紫苑恍然，
‘我明白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帮助原主完成心愿，对吧？’
【对。】
‘可是你说的世界发展出现问题的症结是在气运和主角不相符合的主角身上啊。’
【因为这些世界的主角气运不正常，而且极难削弱他们的气运，所以我们快穿部门希望通过帮助消除炮灰们的怨气从而推动世界的发展。】
【在这过程中，多少还是能够改变主角的经历，他们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的。】
【因为我们不能直接削弱主角的气运，所以只能从和主角接触过的炮灰角色出发了。】
沐紫苑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那烟青色的纱帐上。
风还在吹，纱帐摇晃轻柔，她捏了捏自己现在的手腕——纤细，柔软。
有了这具身体，紫苑还是很高兴的，她终于是可以以人的形态在这世间行走了，这种体验有些熟悉。
‘明白了。’
【宿主您本身魂力太弱，初期这几个世界的难度，对您来说会格外棘手。若有机会，您得尽量想办法补全你的魂体。】
沐紫苑指尖攥了攥身下微凉的锦被，心里有了计量。
此刻她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撑着坐起来都觉得费劲，只能侧躺着，在昏沉的夜色里和脑海中的系统对话。
好在这会儿是深夜，窗外只有廊下挂着的风灯摇晃着微光。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上，倒不用担心被人撞见发现异样。
‘那003，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说到这个，我还没把这世界的背景和原主的记忆传给宿主你。只是看宿主现在的状态，我怕宿主接收不了这么多信息。】
沐紫苑喉间滚了滚，哑着嗓子道：
‘我没事，你传吧。顶多昏过去，总比没记忆一头黑，被人看出破绽强。’
【那好吧，我先慢慢给宿主传送原主的记忆。】
话音刚落，沐紫苑就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紧跟着有无数细碎的画面、声音顺着脑海往里钻。
一缕缕记忆一点点挤进紫苑的脑子里，系统003已经很小心了，可即便如此，沐紫苑还是觉得脑袋发沉，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枕头上渗。
她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只闭着眼任由那些记忆进入她的脑海里。
等最后一段记忆被紫苑接收完成，紫苑已经打湿了全身，抬手抹了额头的细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这个过程竟已经过了两盏茶的工夫。
原主也叫沐紫苑，原主的一生很平淡。
沐母怀她时，沐府遭了场祸事，沐母受了惊动了胎气，原主早产下来就带着病根，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床榻，连沐府的大门都没踏出去过。
沐府上下没人亏待她，药是最好的，点心是最精细的，连下人们说话都特意放轻了声音，怕吵着她。
前半生没受过半分委屈，连难听的话都没听过。
【宿主，你还好吗？】
003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我看你脸都白了。】
沐紫苑缓了缓，才哑着嗓子回应：
‘啊……哦，还行，就是头有点疼。’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还能摸到刚才冒冷汗的黏腻感。
【那这个世界情况要不明天再传？你先歇一晚上。】
沐紫苑沉默片刻，视线移到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上。
这副身子太弱了，她没有任何优势，只有尽快弄清楚世界背景，找到先机。
原主是怎么死的，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很坚定：
‘不了，还是现在传送吧。头疼的话，今晚正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