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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15 08:49:12

认亲宴前三天,陆婷婷的闺蜜李玉琳来了陆家。

李局长是上海警察局的实权人物,李玉琳作为他的独生女,在名媛圈中向来备受追捧。她一身英式骑装,马靴锃亮,手中拿着一条精致的马鞭,下巴微微扬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

“玉琳,这就是我姐姐雪琪。”陆婷婷亲热地挽着李玉琳的手臂,笑容甜美,“姐姐,这是李局长的千金,我最好的朋友。”

李玉琳上下打量陆雪琪,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停留片刻:“听婷婷说,陆大小姐是在军营长大的?那马术一定很好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陆雪琪平静地点点头:“会一点。”

“正好!”李玉琳眼睛一亮,“我父亲刚从蒙古弄来几匹好马,养在西郊马场。其中有一匹叫‘追风’的蒙古马,血统纯正,脚力惊人,可惜性子太烈,至今没人能驯服。”她看向陆雪琪,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陆大小姐马术了得,不如一起去试试?若能驯服那匹烈马,可是上海马术圈的一段佳话。”

陆婷婷连忙接话:“姐姐,玉琳家的马场是上海最好的,里面的马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名驹。不过...”她故作担忧,“那匹‘追风’确实太烈了,已经摔伤了好几个骑师。姐姐刚回家,还是别冒险了吧?”

她的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激将。陆雪琪看得很清楚,这两个女孩一唱一和,无非是想看她出丑——要么她怯场拒绝,坐实了“乡下丫头”的名声;要么她冒险尝试,被烈马摔伤,成为笑柄。

“好啊,”陆雪琪淡淡地说,“什么时候?”

李玉琳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明天上午如何?我让人准备好马匹和场地。对了,我会邀请几个朋友一起去,大家都很想见识陆大小姐的马术呢。”

“可以。”

等李玉琳离开,陆婷婷故作担忧地拉着陆雪琪的手:“姐姐,你真要去吗?那匹马真的很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不是很期待吗?”陆雪琪看着她,眼神平静。

陆婷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姐姐说笑了,我是担心你。”

那天晚上,陆雪琪仔细检查了自己的马靴和手套。她不是鲁莽的人,既然决定应战,就要做好万全准备。深夜,她悄悄离开房间,去了陆家的藏书室。在积满灰尘的书架角落,她找到几本关于马术和马匹训练的旧书,就着昏黄的台灯翻阅至凌晨。

书中有句话被她用指甲划了线:“驯马如驯心,急不得,慢不得。”

第二天一早,陆家的汽车载着陆雪琪、陆婷婷和李玉琳前往西郊马场。车上还有另外两个名媛,都是李玉琳的跟班,一路上叽叽喳喳,话题总是不离上海的时尚和社交,偶尔用余光瞟陆雪琪,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场占地广阔,绿草如茵,远处有几条精心设计的跑道和马术障碍。马厩是欧式建筑,整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特有的气味。

马场经理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李玉琳,恭敬地鞠躬:“李小姐,都按您吩咐准备好了。‘追风’在马厩单独关着,从昨晚就没喂食,现在正暴躁着呢。”

李玉琳满意地点头,转向陆雪琪:“陆大小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那畜生今天特别凶,几个马夫都被踢伤了。”

陆雪琪没说话,径直走向马厩。其他人跟在她身后,窃窃私语,有人已经捂嘴偷笑。

‘追风’单独关在一间宽敞的马房里。陆雪琪第一眼看到它时,就明白为什么它叫这个名字——那是一匹高大的枣红色蒙古马,肌肉线条流畅,眼神桀骜不驯,在马厩里不停踱步,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看到有人来,它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声音中满是警告。

“就是它了,”李玉琳退后几步,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兴奋,“陆大小姐,请吧。”

陆婷婷轻声说:“姐姐,要不算了吧?安全第一。”

陆雪琪没有理会她们。她站在马厩外,静静地观察这匹马。它的耳朵向后平贴,眼神警惕,鼻孔张大——这是典型的恐惧和攻击信号。她注意到马厩地面有新鲜的血迹,马的右前腿有轻微的擦伤。

“它受伤了。”陆雪琪说。

马场经理一愣:“昨天试图驯服时,它挣扎得太厉害,撞到了栏杆。”

“为什么不处理伤口?”

“这...这畜生不让任何人靠近...”

陆雪琪转身对经理说:“给我准备清水、盐、干净的布,还有金疮药。”

李玉琳皱眉:“陆大小姐,你这是...”

“马受伤了,先治伤。”陆雪琪简短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东西很快备齐。陆雪琪端着水盆,慢慢靠近马厩。‘追风’立刻警惕起来,喷着鼻息,向后退。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用平稳的语调说话:“放松,我是来帮你的。”她说的不是上海话,而是带着北方口音的官话,声音低沉而温和。

她将水盆放在地上,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冰糖——这是她早上从厨房偷偷拿的。她把糖放在手心,慢慢伸进马厩。

‘追风’盯着她的手,警惕渐渐被好奇取代。它试探性地向前,嗅了嗅,舌头一卷,糖块消失了。陆雪琪没有趁机摸它,而是收回手,又拿出一块。

如此重复三次,马对她的戒心明显降低了。她这才端起水盆,慢慢走进马厩。‘追风’向后退了一步,但没有攻击。

“好孩子,”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的腿。”

她蹲下身,检查马腿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已经发炎。她用清水清洗,撒上药粉,动作轻柔而熟练。整个过程,‘追风’只是偶尔不安地挪动,但没有抗拒。

旁观的几个人都看呆了。李玉琳脸色难看,她没想到陆雪琪会先治伤。陆婷婷咬住下唇,眼神复杂。

处理好伤口,陆雪琪没有急着上马。她继续和马相处,梳理它的鬃毛,检查马蹄,轻声细语地说话。半小时后,‘追风’已经完全放松,甚至用头轻轻蹭她的肩膀。

“现在可以了。”陆雪琪说。

马场经理拿来马鞍,但陆雪琪摆手拒绝:“不用。”她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一个翻身,利落地跃上马背——没有马鞍,没有马镫,只有她和马。

‘追风’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但这次不是警告,而是兴奋。陆雪琪俯身,贴近马颈,双腿轻轻一夹,马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马场上,‘追风’全速奔驰,四蹄如飞,鬃毛在风中飘扬。陆雪琪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起伏,人马合一,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她不是在与马对抗,而是在引导它。一个转弯,一个跳跃,一次加速,都那么自然流畅。马场上设置的障碍,在她面前如同无物——‘追风’一跃而过,轻盈如燕。

十分钟后,陆雪琪策马回到众人面前。她翻身下马,拍了拍‘追风’的脖子,马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掌。

一片寂静。

李玉琳脸色苍白,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张大嘴巴,说不出话。陆婷婷的手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陆雪琪走向李玉琳,马靴踏在草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李小姐,这匹马不是烈马,”她平静地说,“它只是害怕。恐惧会让最温顺的动物变得凶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玉琳苍白的脸:“就像人一样。”

李玉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雪琪转向马场经理:“它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三天内不要让它负重奔跑。还有,”她的声音冷下来,“以后对待动物,请多一点耐心,少一点暴力。”

经理连连点头:“是,是,大小姐。”

回程的车上,气氛截然不同。李玉琳一言不发,看着窗外。她的两个跟班也安静得出奇。只有陆婷婷试图活跃气氛,但回应寥寥。

快到陆家时,李玉琳突然开口:“陆大小姐的马术确实了得。看来军营生活也不是全无用处。”

陆雪琪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她:“李小姐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她微微一笑,“驯马要先驯心,你准备好了吗?”

李玉琳脸色一变,扭过头去。

下车时,陆婷婷故意落后几步,与陆雪琪并肩:“姐姐今天真是大出风头。不过,”她压低声音,“玉琳心眼小,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她来。”陆雪琪平静地说,走进陆家大门。

那天晚上,陆老爷子听说了马场的事,特意叫陆雪琪到书房。

“听说你今天驯服了李家的烈马?”老爷子眼中闪着光。

“不算驯服,”陆雪琪实事求是,“那匹马只是需要理解和耐心。”

老爷子看了她很久,突然大笑:“好!好一个‘需要理解和耐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雪琪啊,你知道这个家,这座城市,有多少人像那匹‘追风’吗?表面上凶悍,其实只是害怕受伤。”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但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耐心。有些人,你给他理解,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陆雪琪点头:“我明白,爷爷。”

老爷子满意地拍拍她的肩:“去吧,好好准备认亲宴。爷爷很期待。”

走出书房,陆雪琪在走廊遇见陆婷婷。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姐姐今天真厉害,”陆婷婷轻声说,这次语气中没有了往日的甜腻,多了几分真实,“我小看你了。”

“我们都小看了彼此。”陆雪琪说。

两人对视片刻,陆婷婷突然笑了:“这个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

“这不是游戏,”陆雪琪纠正她,“这是我的生活。”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身后,陆婷婷站在原地,月光下的表情模糊不清。

今天她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认亲宴即将到来,那将是一场更大的考验——不仅是她,也是整个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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