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
这是肖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腊月的冰水里,寒意顺着每一寸肌肤往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是疼痛,浑身的酸痛,像是被几十个大汉用棍棒狠狠揍过一遍,尤其是后脑勺,一阵阵钝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
“这是……哪里?”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军营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低矮的茅草屋顶。几缕微弱的光线从茅草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不是在参加跨国联合军演吗?那个该死的“蓝军”指挥官,竟然违规使用实弹!自己在最后关头引爆了敌方的弹药库,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火海。
自己没死?
肖战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被,穿着一件破旧的、散发着汗味和霉味的土布褂子,和他那身高科技作战服截然不同。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是一双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黑泥的手,皮肤黝黑粗糙,骨骼粗大,和他那双修长、有力、握惯了枪械的特种兵之手,判若云泥。
“吱呀——”
一声刺耳的木门开启声传来。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看到肖战坐了起来,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快步上前,将碗放在床头的木墩上。
“娃子,你可算醒了!吓死老婆子我了!”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大娘……这是哪?我……我是谁?”肖战的喉咙干得冒火,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担忧,她伸手摸了摸肖战的额头,喃喃自语:“没发烧啊?咋尽说胡话呢?”
她端起粗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浑浊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递到肖战嘴边:“娃子,你叫肖战,是我隔壁老肖家的独苗。三天前,你上山给队伍送信,被小鬼子的巡逻队打了黑枪,滚下山坡,是我上山挖野菜把你给捡回来了。你都昏迷三天了,快喝点米汤,润润嗓子。”
岗肖战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无数杂乱、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村青年,一个在田里摸爬滚打的少年,还有……几天前那惊恐的一幕:穿着黄皮的日本兵,黑洞洞的枪口,以及自己滚下山坡时的天旋地转。
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慢点,慢点喝。”老太太以为他渴坏了,轻轻扶起他的头,将米汤喂进他嘴里。
温热的米汤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肖战闭上眼睛,努力消化着这庞大的记忆。良久,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没有死,而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抗日志士身上,时间是1931年10月,地点是东北奉天省的一个小山村。
九一八事变已经爆发,东北三省正在沦陷的边缘。
“大娘,”肖战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而锐利,再也没有半分迷茫,“小鬼子……还在村外的镇子上吗?”
老太太的手一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眼神,沉静得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和以前那个憨厚老实的张铁柱,简直判若两人。
“在……在呢。”老太太压低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那帮天杀的畜生!占了镇子,杀了王屠夫一家,还把村西头的翠花给……给糟蹋了!现在正满世界抓壮丁,搜刮粮食呢!”
肖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被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特种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十四年,这片土地将经历怎样的炼狱。他的国家,他的民族,将承受怎样的屈辱和苦难。
“娃子,你……你没事吧?”老太太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吓到了。
肖战缓缓松开手,掌心里,是一道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我没事。”他抬起头,对老太太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大娘,我想吃干的。”
“哎!哎!有!我这就去给你拿窝头!”老太太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拿吃的。
肖战掀开被子,下地。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军人的本能还在。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强度和潜力。
还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走到那扇糊着窗户纸的窗前,轻轻拨开一个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农家院落,黄土铺地,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再远处,是连绵的青山,笼罩在一片萧瑟的秋色之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却又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小鬼子……”肖战喃喃自语,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老天让他活过来,活在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那他就要让这片黑土地上的侵略者知道。
地狱,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开始在屋子里翻找。既然是送信的,身上应该会有东西。果然,在墙角的一个草堆里,他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粗糙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和一些简单的汉字标记:日军兵力、据点位置、巡逻时间……
这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情报!
肖战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有了这个,他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娃子,吃窝头。”老太太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玉米面窝头走了进来。
肖战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粗糙、干硬、难以下咽,但他却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
吃完窝头,他又喝了一大碗水。
“大娘,”他放下碗,眼神坚定地看着老太太,“我要出去一趟。”
“啥?现在?”老太太吓坏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而且外面都是小鬼子,你出去不是送死吗?”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肖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娘,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在军演中一直随身携带的、刻着特殊部队标志的铜制徽章,“就当是我给你养老送终的谢礼。”
说完,不等老太太反应,他拿起那张地图,将它贴身藏好,然后抓起墙角的一把柴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肖战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他的第一步,是找到那支抗日的队伍。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找到几个“猎物”。
他记得,地图上标记,在村后五里地的一条小路上,有一个日军的流动哨,只有三个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杀时刻,开始了。
他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村边的树林,向着预定的目标潜行而去。他的身影在树木的阴影间闪烁,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在他身后,老太太捧着那个铜制徽章,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这个“肖战”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从他醒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憨娃子了。
他是一头苏醒的雄狮,要去撕碎那些入侵的豺狼了。
五里地的路程,对于一个重伤初愈的人来说,本该是极大的挑战。但对于肖战来说,这只是热身。
他停在一棵大树后,透过茂密的枝叶,向前方看去。
一条蜿蜒的黄土路横亘在前方。路旁的树下,果然有三个穿着黄绿色军服、戴着钢盔的日本兵。他们正靠在树上抽烟,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侵略者特有的傲慢和淫邪。
肖战的目光落在他们身边的三支三八式步枪上。枪身修长,刺刀闪着寒光。
“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肖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柴刀。刀刃不算锋利,但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计算风向,评估敌人的反应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个完美的伏击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风,开始变了。
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秋风,从他这边,吹向了那三个日军。
就是现在!
肖战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树后激射而出。他的速度太快了,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十米!
五米!
三个日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他们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八嘎!”一个日军刚来得及骂了一句,手中的烟卷还夹在指间。
肖战已经冲到了第一个日军面前。
他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对方的咽喉,右手的柴刀,带着一股劲风,划过了第二个日军的脖子。
“咔嚓!”
“噗嗤!”
两声轻微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个日军的喉骨被捏得粉碎,眼睛猛地凸出,身体抽搐着软倒在地。
第二个日军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个日军反应最快,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伸手就要去抓身边的步枪。
但他的手,永远没能碰到枪。
肖战的身影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砰!”
他的头颅像是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红的白的四处飞溅。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从肖战发动袭击,到三个日军全部倒地,不超过十秒钟。
树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三具尸体旁,那几支步枪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冰冷光芒。
肖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他的身上、脸上,溅上了几点温热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那三支三八式步枪前,弯腰捡起一支,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不错,保养得挺好。”
他将三支步枪背在身上,又把三个日军身上的弹药盒、手雷、水壶等有用的东西全部搜刮一空。
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大娘,对不住了。这世道,想要活命,手里就得有枪。”
他自言自语道,眼神冷冽如冰。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背着缴获的战利品,身影再次融入了密林深处,向着下一个目标,大步而去。
在他身后,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缓缓地覆盖住了那三具冰冷的尸体。
一场血与火的风暴,正从这片小小的树林,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