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阿姨,我想听睡前故事!”
软糯的童音甜丝丝的,小外甥女攥着安娜的裤脚轻轻晃着。
随后小短腿跑到书架,吭哧吭哧拖着一本厚童话书向安娜走来。
看她那费劲的模样,别说看懂,能把书拖过来都算超额完成任务。
安娜无奈,伸手把书一接。
好家伙,沉得她手腕都颤了颤。
这哪是童话书,怕不是块裹着纸的铁砖?
封皮是暗沉的玄黑色,质地硬邦邦的,触感冰凉厚重,像是不知名的金属锻造而成。
作为书,封面没有任何字,只烙印着一个古怪的图案。
安娜在心里吐槽:这是哪家出版社把书封设计成这种邪神非主流模样?
书页边缘微微泛黄,露出的纸面上爬着几分隐约的诡异纹路,暗沉又晦涩,任谁瞧着,都和温馨的睡前童话搭不上半点关系。
拿去当悬疑小说封面都绰绰有余。
但架不住小外甥女眼巴巴盯着,安娜只能秉持着宠娃原则,硬着头皮翻开,温声读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美丽善良的小姑娘……叫灰姑娘。”
哦豁,原来是灰姑娘的故事。
这故事她熟。
不就是苦命丫头靠一只限量款水晶鞋,拿下王室继承权的故事。
这个童话家喻户晓,就算不看书,安娜也可以复述下来。
但越往下读,安娜觉得越诡异。
首先就是这字迹。
看着规整漂亮的花体字,她起初还以为是印刷精良,直到瞧见页角处被水渍晕开的墨迹,晕出好几道毛茸茸的墨痕,才惊觉。
好家伙,这居然是手写的!
这工程量,写的人怕不是熬秃了头才整出这么厚一本。
其次,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灰姑娘故事书,而是暗黑版,不,是地狱恶魔版。
灰姑娘出生那天,天寒地冻的,亲妈生完她就闭眼走了,只留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绝世脸蛋给闺女。
但是光有美貌,没有实力,就是地狱的开始。
她那老爹是个骨灰级恋妻脑,爱亡妻爱到魔怔,见闺女长得跟老婆一个模子刻出来,直接把扭曲的爱意全放闺女身上。
给灰姑娘的童年整得那叫一个窒息,主打一个“父爱如山体滑坡”。
好可怕,幸好自己的爸爸不这样。
后来老爹为了稳固家产,娶了个有钱且貌美如花的继母,还买一送二,多了两个继姐。
继母一开始装得温婉贤淑,结果转头就发现,老爹眼里只有灰姑娘这个“小替身”,压根没她娘仨什么事。
于是继母嫉妒心直接原地爆炸,表面笑眯眯,心里早就磨刀霍霍。
等老爹一蹬腿归西,继母彻底不装了,带着俩闺女对灰姑娘往死里整。
烧红的烙铁往身上摁,烫得皮肉滋啦响;时不时把人吊柴房梁上喝风挨饿;大冬天让她去湖水里抓鱼。
主打一个“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给灰姑娘折腾得满身是伤,活得连家里的老鼠都不如。
安娜看到这儿,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把这破书的作者骂了八百遍。
这哪叫童话,分明是为了虐而虐的地狱级折磨手册!
那些毫无必要的磋磨,纯粹满足作者的恶趣味吧,简直离谱!
她低头瞥了眼身侧的小外甥女,幸好这小家伙早在她刚读第一页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脑袋一点一点,睡得口水都快沾到枕头角了,压根没听进去半分。
安娜无奈又好笑,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把这书抱起来。
虽然这本书很虐,但是却更加激起了安娜的兴趣,她一定要看灰姑娘狠狠报复回去!
关了灯,安娜轻手轻脚抱着书,到书房读了起来。
后面,灰姑娘被继母和继姐折腾来折腾去,试遍了各种狠招,但愣是没死。
偏巧这时候全国猎巫运动盛行,但凡沾半点巫女传闻皆是死无葬身之地,无数无辜女子被火焚、被刃穿,结局凄惨。
继姐眼睛一亮,瞬间就打了坏主意,这可是把灰姑娘彻底弄死的绝佳时机。
既能永绝后患,还能落个“检举巫女”的好名声,简直一举两得。
她们思来想去,觉得直接扣个巫女帽子不够稳妥,干脆趁带灰姑娘去去禁忌森林,把人打晕直接献祭给森林里的恶魔。
回头再对外嚷嚷灰姑娘是勾结魔物的巫女,就算尸体找不着,也能坐实罪名,让她死得身败名裂。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灰姑娘其实是帝国公主的血脉。
她母亲因王室权斗被奸人追杀,一路颠沛流离,逃到异国他乡。
没想到被异国贵族——灰姑娘的父亲,强取豪夺,然后生下了灰姑娘。
所以灰姑娘打娘胎里就带了个祖传黑暗诅咒,这玩意儿平时躺平待机,非得濒死绝境才能激活。
虽然这个诅咒时不时会吞噬主体“快乐”的记忆,增强“仇恨”的记忆,但却是非常强力的自我防护盾。
禁忌森林的瘴气混着献祭的怨气往灰姑娘伤口里钻,诅咒当场觉醒,灰姑娘直接原地黑化。
她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发誓要为母亲报仇,将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斩尽杀绝。
她操控森林瘴气与妖兽,收服流亡的落魄强者,以血为引、以恨为刃,在一次次围剿中死里逃生,势力愈发强盛。
后来继母与继姐被灰姑娘抓住,灰姑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昔日所受苦楚百倍奉还。
安娜越看越解气,心说这才对!
手撕仇人,称霸一方才是王道。
可看到后面,情节像吃了菇子中毒的人写出来的一样,气得安娜血压飙升,差点把书给砸了!
安娜以为灰姑娘要登基称王,做这片大陆的唯一主宰时,情节却来了个离谱大转弯。
这丫头居然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
她费劲吧啦逆天变强,血债血偿之后,居然不当王,而是嫁给了王子,当了王后。
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势,甘愿退居后宫,做个依附王子的菟丝花!
安娜看得肺都要气炸了,对着空无一人的露台差点破口大骂。
合着前面受了那么多罪,觉醒诅咒逆天改命,不是为了自己,竟是为了嫁个男人?!
这作者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前面虐得有多狠,后面恋爱脑就有多让人膈应,简直离谱到家!
安娜憋着一肚子火气硬把整本书看完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困意汹涌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心里的气却半点没消。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重新躺回床上,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沉沉黑暗。
安娜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
“她要猎杀全天下恋爱脑!”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只觉柔软的床褥蹭着脸颊,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几点了……她睡了多久……
还有一道略显尖细、带着几分傻气的急切女声在不停催促。
“妈妈,姐姐怎么还没醒啊?是不是要给她吃马粪才能醒过来?”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更加沉稳。
“崔西,快坐下,你都快成年了还这么不像一个淑女。”
少女反驳道:“可是妈妈,我听马夫说,他之前摔晕了,就是吃了马粪才醒的!”
沉稳的女人好似有些无奈,“噢,我的上帝,要是你有你姐姐一半的脑子就好了,不,三分之一。”
马粪?
给谁吃?
而且这个口音,怎么有些奇怪,现在还有人用马粪这个词吗?
安娜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的脸蛋。
“姐姐,感谢上帝,你终于醒啦!”
一个红棕发碧眼的少女凑到床边,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正是方才说话的人。
旁边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精致贵妇人,见安娜醒了就伸手过来摸她的脸。
“噢,我可怜的小羔羊。”
安娜先是愣了几秒,等脸上被微凉的手抚上后,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做梦。
她环顾了下四周。
深色实木打造的高顶床配着暗纹丝绒帐幔,墙面挂着织锦挂毯,墙角立着雕花衣柜与带黄铜把手的矮柜。
壁炉余烬尚温,零星火光映着屋中铜制烛台,暖光落在打磨光滑的石质地板上。
典型的中世纪贵族卧房。
而且与昨夜那本书里描述的男爵宅邸卧房,简直分毫不差。
这个场面,她该不会是……
不……应该不是……
看出安娜似乎有些疑虑,贵夫人把她的手握住。
“怎么了我的小安娜?脸色这般难看。是想用餐了吗?对,你一定是昏睡了这么久,早就饿坏了。”
好了,该死。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安娜就确定了。
她穿越了。
穿到了那本让她气到凌晨的地狱级黑童话里的,那个灰姑娘的恶毒的继姐——安娜斯塔西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