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灰姑娘吗?
怎么眼神如此可怖?
安娜心脏一缩,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身形,再看去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楚楚动人的模样,像一汪含着泪的湖水。
对,这才对。
这才是童话故事女主的眼神。
一定是她刚穿越,没加载好眼部机能。
真是的,吓她一跳。
“咳咳”,安娜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地毯上滴落的血迹。
是灰姑娘背上留下来的血,显然是一直没愈合的伤口,经过强力拖拽,再次破裂了。
“你……”
该死,这时代的医疗水平差得离谱,这般重的伤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还活着的。
不管是不是要夺得灰姑娘的好感,安娜现在都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安娜立刻扬声唤来仆从,“去把干净的布条、剪刀还有热水都拿来,越多越好!”
仆从们都了解自己的这个小主人。
她邪恶且狠毒,这么做肯定是要亲自上手折磨灰姑娘,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惧色,不敢多问,慌忙应声去备物。
待东西尽数送来,安娜便赶人:“都滚出去,没我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房门!”众人如蒙大赦,快步退了个干净。
安娜想给灰姑娘疗伤,她那些伤口放着不管,如果不是主角,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她拿起剪刀,靠近艾拉,像给猫狗做绝育前的医生。
但作为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灰姑娘显然非常害怕安娜。
少女瑟缩了一下,往后退去,在地毯上留下一道血痕。
安娜突然想到,在中世纪,很多医生其实根本就不会治病,他们认为疾病就是身体里有了“毒”。
而去掉毒液的最好办法,就是放血。
所以灰姑娘看自己拿着剪刀,肯定以为自己要给她放血!
该死,她恨这个落后的时期!
安娜不再多言,她直接伸手拉住艾拉的手腕。
她这才发现,艾拉的皮肤烫的惊人。
这温度,怕不是要烧得冒烟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出大事。
艾拉被她触碰,当即剧烈反抗起来,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可重伤本就耗光了她的力气,更何况此刻她还发着高热。
自己此刻顶着恶毒继姐的身份,无论说什么,在被苛待惯了的艾拉眼里,都没有半分可信度。
她心头一沉,敛了眉眼,换上原主惯有的骄横冷声。
“如果你再反抗,你的那些动物朋友,我相信它们会因为误食老鼠药而死去。”
少女额间布满滚烫的冷汗,挣扎的力道却渐渐变弱。
安娜仗着自己知晓原著情节的优势,捏准了这唯一能拿捏住灰姑娘的把柄。
原主从不知晓灰姑娘能与小动物沟通,更不知那些老鼠、小鸟是她灰暗日子里仅有的慰藉。
虽然不想这样咄咄逼人,但是这也是不得已的出的下策。
纵然放弃了反抗,可艾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充斥着绝望,与几分被逼至绝境的猩红与屈辱。
好……性感。
安娜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大学学医,虽实战经验不足,但基础的清创包扎却还算熟练。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黏在血肉上的碎布一点点剥离。
可是再怎么样小心,总归是疼的,但是看似柔弱的少女居然一点也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
布料与溃烂的皮肤粘连在一起,稍一用力便渗出血珠。
一盆盆混着污血的水被安娜接连端出去让人倒掉。
门外的仆从听见屋内的动静,只当是灰姑娘在受酷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愈发笃定自家小姐手段狠戾。
安娜用屏风挡住灰姑娘,杜绝了所有人的窥探,一心扑在伤口上。
清创、消毒、上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仔细包扎,动作细致又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灰姑娘终于熬不住高热与伤痛,双眼一闭,在地毯上彻底昏了过去。
安娜瞥了她一眼,暗自松了口气,晕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忍着疼遭罪了。
给艾拉将伤口尽数包扎妥当,安娜又取来温热的帕子,拧至半干后,轻轻拭去艾拉脸颊上的泥污与血渍。
帕子擦过之处,原本灰扑扑的面容一点点显露出来,先前被污垢掩盖的精致轮廓彻底清晰。
眉峰利落凌厉,鼻梁高挺。
没有寻常少女的娇憨柔媚,反倒带着几分利落清俊的骨相,竟干净得晃眼。
安娜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脸,不由得微怔,心底暗叹果然是原著里的女主。
纵是落难至此,也这么好看。
不过再好看也没用,颜值榜第一名必须是她自己,这张脸可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无可挑剔。
第二名自然是她貌美如花的妈咪,是她心目中的颜值天花板。
艾拉嘛,就委屈点排个第三好了。
一番折腾下来,安娜累得气喘吁吁,胳膊都快抬不起来。
压根没力气把艾拉挪到床上,只能给她盖好薄被。
自己则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满身满脸的血污,活像刚打完一场硬仗,连抬手擦汗的劲儿都没了。
安娜决定洗个澡。
她不清楚童话世界的人怎么样,但是中世纪的人对于洗澡这件事情是非常抵触的。
他们认为洗澡会让毛孔打开,更容易迎接疾病。
不过安娜可是现代人,她才不管那些。
不过仆人今天都忙坏了,忙着烧水。
幸好原主穿得很少,不然她还真有些不会脱中世纪的衣服。
安娜将睡裙褪去,镜子里映照出她姣好的身材。
虽然很累,但是自恋还是要自恋一下的。
只不过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地毯上“晕倒”的灰姑娘倏地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地看着在镜子前的安娜。
纯洁美丽的少女,站在宽大的镜子前,全然不知身后有危险的野兽在盯着她。
愚蠢,无知。
“不行,再不去洗澡,水要凉了。”
安娜中断自恋,拿着浴巾走向屏风后的木桶。
在她离开后,灰姑娘动了。
她先是坐起身来,拎了拎身上盖着的薄被,是那个女人的被子。
她不是一向最爱干净吗?
身上的剧痛虽未完全消散,却比先前的灼痛轻松了太多,浑身透着一种伤口被妥善照料后的舒爽。
艾拉垂眸看着身上包扎整齐的布条,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突如其来的殷勤,是新的折磨吗?
若不是那自恋的模样没变,艾拉都以为那个女人被魔鬼附身了。
她站起身,方才在人面前肩背微颤的脆弱姿态尽数敛去。
艾拉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沿,暖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女人,说“动物朋友”,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能和动物交流的?
难道说,她暴露了?
不,不可能。
她一直伪装得很好。
不过现在,既然她知道了,要杀了她吗?
艾拉拿起桌上已经被擦干净的剪刀,缓缓走向屏风后面。
“哗哗”的水声,伴随着水瓢碰撞木桶的声音。
这个女人,明明之前都不喜欢洗澡的,现在怎么变了。
艾拉踩着地毯,静步往前,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阴翳。
日日戴着温顺的面具逢迎,这般装模作样,早就让她腻烦。
倒不如一刀了断,随便捏造个强盗入室杀人的由头,再容易不过。
艾拉屏息凝神,手腕微沉,正要借着水汽的遮掩动手,屏风后却骤然响起了歌声。
是她听不懂的一种语言。
虽然旋律不是很优美,但是让艾拉攥着剪刀的手,竟莫名顿住了。
“大东北 是我的家乡,wuuuuu woo woo yeah~”
安娜属于洗澡喜欢哼唱的那种类型,反正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已经晕过去了。
所以她可以激情开麦。
艾拉拿着剪刀,愣在了屏风后,从歌声就能听出来这个女人很开心。
为什么会开心?
之前就算父亲给她买了新裙子,她也不会开心到哼歌。
就因为给自己包扎,她就开心成这样吗?
艾拉下意识从屏风缝隙中看去,竟不由得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暖雾氤氲间,安娜坐在浴桶中,水流顺着她纤细却匀称的肩线滑落,漫过精致的腰线,勾勒出流畅又曼妙的身段。
那是常年少见日光的冷白,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
艾拉看得有些失神,连手上的剪刀都合了起来,就这般定定地站着,一时竟忘了挪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