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找了半天线索,却一无所获。
她把书归位,毕竟这是灰姑娘的东西,她也不能乱拿人家东西。
一路郁郁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结果发现在卧室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灰姑娘人呢?
这时楼下院墙外传来隐约的打骂声与推搡声,断断续续飘进安娜耳里。
安娜循着声音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一个强壮的女人,薅着艾拉的粗布衣领,尖声刻薄,“快瞧瞧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说着给了灰姑娘一个响亮的巴掌。
灰姑娘被打得整个人都晃了出去,又被拉了回来。
壮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你这小贱人,我怎会被调去扫那腌臜的马厩,钱少了大半,日子都没法过活!”
安娜听明白了,是原先服侍原主的仆人因为灰姑娘的到来,被调走去干了杂活,铜币少了一半。
然后她心里积了怨气无处撒,纠集了两个粗使仆役,把气都撒在了艾拉身上。
安娜看得又急又气!
下手轻点啊!这几个人!
老子刚刚给她换好绷带,你们这样打别又出血了!
这个情节,在原著中没有,因为原主根本就没有让灰姑娘当自己的贴身仆从。
安娜眉头瞬间拧紧。
但是她也不能出手阻拦,若是明目张胆出手,反倒落人口实,还会暴露自己的反常。
安娜咬着唇琢磨起办法。
“有了!”
趁着没人注意,安娜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绕着回廊往侧巷走,全程贴着墙根的阴影。
她寻了处僻静的拐角,瞥见墙根堆着几捆干草,又瞧见不远处马厩的门虚掩着,当即有了主意。
先是弯腰抓了两把土块,狠狠朝着柴房门口那几个仆人的后背扔去。
趁着几人惊惶回头的间隙,飞快捡了块石子,猛地掷向马厩的木门。
“哐当”一声响,引得马厩里的马匹受惊嘶鸣,蹄声乱跺。
那几个仆人本就做贼心虚,听见马厩的动静,又瞧着周遭影影绰绰,只当是管事过来巡查,吓得脸色一白。
哪里还敢再欺负艾拉,慌慌张张地撂下几句狠话便匆匆跑了。
安娜缩在阴影里,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又悄悄看了眼踉跄站起的艾拉,见人没大碍,便立刻转身,循着原路飞快溜回卧室。
真是的,救个人还像偷鸡摸狗一样小心翼翼的,她恨这个世界!
而墙角,艾拉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抬眼望向安娜方才藏身的拐角方向,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方才那干草、那石子,落点刁钻又时机恰好,绝非偶然。
她垂眸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安娜在房间静坐,不多时,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时顿了顿,敲了敲门,才推门进来。
是灰姑娘回来了。
“你去干什么了?”
安娜假模假样问了一下。
灰姑娘垂着眉,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低声应了句:“没什么,只是去清理了一下庭院。”
小骗子,明明就是被职场霸凌了。
不过安娜看破不说破。
她站在灰姑娘面前说道:“你接来不用去干那些活,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女仆,专心伺候我就行了。”
见灰姑娘垂着头没应声,安娜又问了一句:“听懂没有?”
“是。”
灰姑娘回答得温顺又恭敬,却听不出半分真切情绪。
作为领导,安娜想拍拍灰姑娘的肩膀,但是想到她肩膀上有伤,又收了回来。
这个姑娘日后形成恋爱脑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人真心对她好。
一遇到王子那张花言巧语的嘴,然后给点蝇头小利,就被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从现在开始,安娜决定,在找到回现代的路之前,她要好好教育这个灰姑娘。
作为一个长辈。
虽然大不了两岁,但是的确她就是比灰姑娘大。
首先,要去掉恋爱脑,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恋爱只当“加分项”而非“必需品”。
世界本就不是为某个人转的。
把自己的工作学业、固定社交圈、专属爱好放在第一位。
不过……
安娜看了看灰姑娘。
工作,灰姑娘是贴身女仆,而且是被逼当的,也没办法往上升了。
学业,以前有家教,后来被她的便宜老妈赶走了。
社交圈,老鼠算吗?
爱好……倒是不晓得灰姑娘喜欢干啥。
好难,感觉头上好痒,要长脑子了。
不管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成年女性,难道还不能教一个童话世界的小姑娘?
没有爱好,她也要给灰姑娘培养一个!
灰姑娘被安娜那道似要将她洞穿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紧。
指尖悄悄蜷起,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瑟缩,小声开口:
“安娜斯塔西娅小姐,请问您……要我做些什么吗?”
安娜心头当即一凛——对,首要的就是改掉她这副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模样!
她当即迈步上前,伸手便抓住了灰姑娘的手腕,微蹲直视着她低垂的眼眸,放柔了声线。
“先抬起头看着我,好吗?”
见那双沾着怯懦的眸子迟疑着抬起来,安娜才一字一句清晰道:
“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你懂吗?”
灰姑娘:?
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与困惑,一个大大的问号几乎要浮在脸上,全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安娜见状,暗自轻啧一声,“也对,你们现在是君主专制。”
“但是没关系,这样吧,没有人的时候你就不要叫我小姐,你叫我姐姐。”
“这……这万万不可。”
灰姑娘慌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惶恐,连连摆手,“不合规矩的,安娜斯塔西娅小姐,万万使不得。”
安娜不由她拒绝,眼底带着几分霸道的认真。
“慌什么?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只要不被旁人听见,便不算逾矩。”
“再说了,你本就该是我的妹妹。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灰姑娘还是想拒绝,于是安娜又搬出了老鼠药论。
灰姑娘只得乖乖听话。
对于听话的孩子要有奖励,安娜想起小时候母亲摸自己头的模样。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灰姑娘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轻柔,细细摩挲了两下。
指尖下的发丝细软,触感极好。
像摸狗狗一样。
“天色不早了,该去睡了。”
安娜抬眼望了眼窗外沉下来的暮色,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没了手机的日子,也只能靠这天色明暗来估摸时辰,心底暗自叹了句不便。
灰姑娘一听这话,当即垂首应了声,蹑手蹑脚地就要转身退出去。
估计是想回那个破阁楼睡觉。
“别走。”
安娜的声音淡淡响起,稳稳叫住了灰姑娘。
灰姑娘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来。
就听见安娜接着道:“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睡。”
“一起睡?!”
灰姑娘惊得猛地抬眸,一双眸子满是错愕与无措。
刚要开口说这不合规矩,可对上安娜扫过来的那道清冷又带着强势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壳,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余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满心的局促不安。
安娜双手抱胸,眉梢微挑,反问她:“一起睡怎么了?这般大惊小怪。”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那铺着锦缎软垫的大床上。
“你看我这床,宽敞得很,便是挤下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多你一个,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灰姑娘就在安娜的威逼利诱下,洗漱,换睡衣,躺床,睡觉。
安娜看着灰姑娘睡着以后就也躺下睡觉了。
怎么感觉到那个世界她都要哄孩子呢?
叹了口气,安娜闭上眼睛。
虽然是初来乍到异世界,不过安娜在入睡这方面根本根本没有任何难点。
沾上枕头,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发现,在黑暗之中,灰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白日里满是温顺茫然的眸子,此刻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静静落在安娜熟睡的侧脸上,久久未移。
“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