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智能窗帘不知何时自动调节到了“晨间模式”,让温和的模拟日光洒满清冷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悬浮车驶过的低鸣,以及更近处——大概是楼下庭院依稀的人声。
“嗯…该出去看看了。”林渊猛的下床站起来——然后是没预料到的头晕眼花耳鸣…
“嘶…”林渊没站稳又倒回在柔软的床铺上…
真是眼前一黑,缓了一会林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之后一定要好好锻炼!
总待在房间里不是办法,既然决定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得先摸清最直接的环境——林家宅邸本身。虽然有记忆但是原主几乎不怎么出门,宅的不能再宅了。
林渊起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依旧让他感到陌生,皮肤透露着不健康的白皙肩窄腰的像个精致的手办。银白长发睡出了一点慵懒的弧度,紫金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看起来更像某种稀有的宝石,眸子在晨光下显得比昨夜更浅,但缺乏温度,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梳子,将长发仔细梳理顺滑,任由它们如瀑般垂落肩背,几乎完全遮住侧脸和脖颈。
很好,安全模式启动。
原主的衣柜里衣服不多,但质地都很好。他挑了件最简单的银灰色居家服,款式宽松,面料是某种智能温控材质,触感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穿戴整齐后,他推开房门。
走廊比他想象和记忆中更宽敞。地板是哑光的深色合金,镶嵌着细密的导光纹路,此刻正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两侧墙壁挂着些全息艺术画,画面缓慢流动,大多是星空、森林或抽象的光影变幻。
空气里有淡淡的信息素残留。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Alpha的雪松、皮革,但大部分还是Omega的花香、果甜,林渊分辨不出具体是谁的,只觉得这种赤裸裸的生理信息暴露在公共空间,让他这个穿越者还是有些不适应。
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朝主厅走去。
林家宅邸的规模比他预想的更大。这不止是一栋房子,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生态社区。他经过了好几个不同功能区域:一个布满全息投影屏的数据分析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屏幕上滚动着星际物流的实时航线图;一个摆满了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机械臂正在自动进行某种样本检测;甚至还有一个室内生态园,模拟着森林环境,隐约能看到小动物形态的机械维护单元在枝叶间穿梭。
“真够豪的。”林渊在心里默默评价。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佣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有林家的家族徽章——一只抽象化的狐狸侧影。见到林渊时,他们都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
“二少爷。”
“二少爷晨安。”
语气是恭敬的,动作是标准的。但林渊走过他们身侧时,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短暂交汇的眼神。
果然是带着不耐烦,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上辈子在公司里,当他还是个不起眼的新人时,某些资历老的同事看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的。表面客气,内里觉得你是个“没什么用的麻烦”。
看来原主在这个家里,确实没什么“地位”。
他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受伤。只是默默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在这个世界里,信息就是生存的筹码,哪怕是最细微的人际互动,也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刻成为判断依据不是吗?
转过一个回廊,前方是一个开放式的中庭。头顶是透明的穹顶,真实的天光倾泻而下,照在中庭中央一个小型喷泉上。水是活的,在某种力场控制下形成不断变幻的几何形态,偶尔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而中庭四周摆着些休闲座椅,此刻正坐着几个人。
林渊脚步没停,打算直接穿过中庭去另一侧看看。但就在他走到喷泉附近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诶…这不是渊堂哥吗?”
声音很柔和,甚至带着点甜。但那种甜腻的腔调里,有种刻意打磨过的精致感。
林渊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二十出头,坐在一张藤编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他有一头浅栗色的短发,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五官秀气,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整个人看起来纯洁无害得能直接印在慈善海报上。
但林渊注意到他的坐姿——背脊挺得太直,肩膀微微后仰,那是种不自觉的、展示自己优越感的姿势。还有他嘴角的笑意,弧度完美,却没能真正到达眼底。
记忆浮现,林柠。
旁系三叔家的儿子,Omega,比原主小两岁。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堂弟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不太愉快。总喜欢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刻薄戳人心窝的话来展现自己的目的。
“柠堂弟。”林渊点点头,声音平静清脆冷冽。他不想多纠缠,打算打个招呼就走。
但林柠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等等嘛,真难得见到渊堂哥出来走动呢。”林柠放下杯子,笑容加深了些,“前几天听说你病了,我还担心了好久。现在看到你能下床,我就放心了。”
句句关心,字字体贴。
林渊当然听出了潜台词,平时都窝在房间里不见人,今天怎么突然出来了?病好了?还是装不下去了?
“嗯,好多了。”林渊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林柠身旁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林柠的妹妹林檬,也是Omega,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终端,没往这边看。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性,旁系某个堂兄,正看着喷泉发呆,显然不想掺和。
“那就好。”林柠站起身,朝林渊走近几步。他比林渊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但这个动作被他做得自然又优雅,“说起来,渊堂哥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大项目呀?我前天路过技术部,听到里面的人在讨论什么‘二少爷提的修正方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呢。”
来了。
林渊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紫金色的眸子在长发遮掩下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绪。
林柠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慌乱或辩解,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做出一个欲言又止、最终为了对方好不得不说的纠结表情:
“不过…渊堂哥也要注意身体呀。毕竟……咳,你身体一直不太硬朗,太费神了反而不好。有些事,交给澈堂哥那样的能人去做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了。
——一个病秧子,就别瞎掺和家族正事了。老老实实当你的透明人,别给你那位能干的大哥添乱。
中庭里的光线太好,照得林柠浅栗色的发丝边缘几乎在发光。他站在那里,姿态得体,表情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为兄长健康操碎心的好弟弟。
如果忽略他眼里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等着看好戏的愉悦光芒的话。
林渊依旧没说话。
他在观察。
观察林柠说话时细微的表情变化,观察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的小动作,观察他眼神里那抹隐藏得很好的、近乎愉悦的挑衅。
上辈子在职场,林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客气,背地里使绊子;说话拐弯抹角,实际句句都在踩你痛点。对付这种人,解释没用,争吵更没用。他们享受的就是你被激怒后失态的样子。
所以林渊选择沉默。
不是怯懦,是一种更冷静的审视。他在等,等林柠把戏演完,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果然,林柠见他毫无反应,似乎有些无趣,但又有些不甘心。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种假意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其实……渊堂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来了,重点要来了。
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说。”
林柠眼睛倏然一亮,像是终于钓到了鱼:“我听说,澈堂哥最近为了家族那个新项目,忙得焦头烂额呢。好像是在和三皇子那边对接什么合作?哎呀,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挺复杂的,压力特别大。”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林渊的表情——可惜,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就想啊…”林柠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渊堂哥要是真想帮澈堂哥分担,不如……劝劝他?有些事,强求不来的。咱们林家啊,有时候就是太要强了,明明有些路走不通,还非要硬闯。结果呢?吃力不讨好,还惹一身麻烦。”
这话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了:你大哥在干蠢事,你作为弟弟不但不劝阻,还跟着瞎掺和,简直不懂事。
林渊终于动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让一缕银发从肩头滑落。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那双紫金色的眸子完全从发丝缝隙间露出来,直直地看向林柠。
那目光太清澈了。
清澈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面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只是看着,平静地,审视地,像在看丑角表演的看客。
林柠被这目光看得呼吸一滞。
他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卡在喉咙里,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裂缝。就在他试图调整状态,准备发起第二轮精神攻击时——
林渊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三叔上个月在N-7星域的那批走私货,”林渊慢慢地说,“海关突击检查的时候,是大哥提前得到消息,让人连夜改了报关单,把货物性质从‘违禁品’改成了‘实验材料’,这才没被扣下吧?”
林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而据我所知,那批货的利润,够三叔家吃三年了。”林渊继续说,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大哥帮了这么大忙,三叔应该还没好好谢过他吧?”
林渊顿了顿,看着林柠瞬间苍白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所以,有些事,柠堂弟还是不要‘听说’太多比较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个能帮你擦屁股的大哥呢…”
说完,他不再看林柠,目光转向中庭另一侧的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红发,棕眸,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正是林澈。
他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和林渊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林柠也看到了林澈。
几乎是瞬间,他脸上的苍白变成了惊慌,然后又迅速转化成一种泫然欲泣的委屈。他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澈、澈堂哥……你、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关心渊堂哥的身体,我……”
林柠的表演还没演完,因为林澈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稳,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先看了林柠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停在了林渊面前。
兄弟俩对视。
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光的峡谷。林渊安静地等着,不知道这位素来冷淡的大哥会说什么——是责怪他惹是生非,还是……
林澈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又夹杂着些许冷漠,听不出情绪:
“父亲找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去书房,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