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列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靠在省城火车站。
站台上，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上前，将戴着手铐，面如死灰的许大强夫妇押上了吉普车。
陆锋站在风口，军大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冷硬的脸。他手里捏着那根还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
许婧正配合做完笔录。她裹紧了那件并不合身的旧棉袄，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
“陆营长。”许婧走过来，声音怯生生的，“谢谢您救了我。要是没有您，我今天……”
陆锋低头看她，这姑娘有一双太过于干净的眼睛，干净到让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都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
刚才在车上，那个黑包掉落的位置，还有她扑过去的时机，太巧了。
“不用谢我，是他们自己找死。”陆锋声音冷淡，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最近别出城，随叫随到，还要配合调查。”
“我知道。”许婧乖巧地点头，吸了吸冻红的鼻子，“那我回家了。”
陆锋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直到许婧瘦弱的背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陆锋才划燃了火柴。
“营长，这姑娘看着挺可怜的，那对叔婶真不是东西。”旁边的警卫员小李愤愤不平。
陆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晦暗不明。
“可怜？”他轻嗤一声，“能在狼嘴里把肉叼出来的兔子，可不是一般的兔子。”
红星机械厂大院，这是一片典型的苏式筒子楼与老旧四合院混杂的生活区。
许婧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
记忆中，这里曾是她父母的家，充满了欢声笑语。而现在，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墙角堆着煤渣，透着一股萧瑟。
“哟，这不是许婧吗？”正在水池边洗菜的刘大妈直起腰，一脸惊讶，“你不是回乡下结婚去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院里不少闲人都喊了出来。
大伙儿看着孤身一人的许婧，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
许婧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正房。
那是她家的房子，现在却被叔叔一家霸占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夹杂着嗑瓜子的脆响。
砰！许婧抬腿，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烧鸡的香味。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手里抓着一只油乎乎的鸡腿，嘴边还哼着小曲，正是许婧的堂哥，许强。
这人是个典型的二流子，仗着许大强的势，在厂区里游手好闲，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
看见许婧进来，许强愣了一下，随即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满脸横肉抖了抖。
“死丫头？你怎么回来了？”他往许婧身后看了看，没见着父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爸妈呢？不是送你去那个傻子家了吗？你是不是偷跑回来的？”许强从躺椅上跳起来，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一脸凶相地逼近。
“胆儿肥了啊！敢坏我家的好事！那傻子家可是答应给我安排工作的！你要是敢跑，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许婧反手关上了房门，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脸上的怯懦和惊恐，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打断我的腿？”许婧慢条斯理地解开围巾，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试试，是你这鸡毛掸子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许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怒火淹没。
在他眼里，许婧就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子，以前也没少挨他的打。
“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欠收拾！”许强怒吼一声，挥起鸡毛掸子就朝许婧脸上抽去。
风声呼啸，若是以前的许婧，这一下绝对会皮开肉绽。
但现在许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鸡毛掸子即将落下的刹那，她微微侧头，那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躲避一片落叶。
啪！鸡毛掸子抽了个空，狠狠砸在桌子上，激起一片灰尘。
没等许强反应过来，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许强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钻心的疼。
“这就是你的本事？”许婧冷冷地看着他，手腕猛地发力，向下一折。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啊——！！”许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鸡毛掸子落地，整个人因为剧痛不得不跪倒在地上，“疼疼疼！断了！手断了！”
许婧没有松手，反而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砰！许强一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五斗柜上。
稀里哗啦，柜子上的热水瓶掉下来，炸了一地碎片。
许强捂着胸口，疼得在地上打滚，满脸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许婧，“你，你是人是鬼？！”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堂妹吗？这简直就是个女煞星！
许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如冰。
“我是来收债的。”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半只烧鸡，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吃着我爸妈留下的抚恤金买的鸡，住着我家的房，还想卖了我换前程？”
“许强，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许强虽然疼，但嘴还硬，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我家！我爸是这房子的户主！你个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户主？”许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很快就不是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全景雷达扫描中……】
【发现隐藏物品：高频能量反应。】
【位置：五斗柜下方暗格。】
【物品鉴定：红星机械厂失窃的财务科公款，金额：八百元。】
许婧的眼睛亮了，八百元！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这是公款，如果说许大强是因为特务罪进去的，那么许强这个蠢货，就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了她手里。
“许强，你最近是不是发了一笔横财？”许婧站起身，目光玩味地扫过那个五斗柜。
许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闪躲，“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来的钱！”
“是吗？”许婧走到五斗柜前，伸手摸向底部的挡板。
“不！别动！”许强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阻止。
但他刚一动，就被许婧一脚踩回了地上，这一脚正好踩在他的脸上，让他动弹不得。
“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们就让大伙儿来看看。”许婧手指用力，猛地扣开了那块松动的挡板。
哗啦，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掉了出来。
布包散开，露出了里面一叠叠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还有几张盖着红章的财务科票据。
许强彻底瘫软在地上，完了。
许婧弯腰捡起那个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正趴在门口偷听的刘大妈和几个邻居差点摔进来。
“哎哟，婧婧啊，这是怎么了？屋里乒乒乓乓的……”刘大妈尴尬地笑着。
许婧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大义灭亲的表情。
她举起手里的布包，声音颤抖却响亮，足以让整个大院都听见，“各位街坊邻居！快去叫保卫科！”
“我堂哥，他偷了厂里的公款！我刚才回来撞见他在数钱，他还想杀我灭口！”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水塘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布包。
偷公款？杀人灭口？这可是天大的案子！
屋里，许强听着外面的喧哗声，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许婧站在门口，看着人群蜂拥而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既然叔婶进去了，这堂哥，自然也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