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枯木林
暖玉抬起头，咧开嘴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谢什么呀，我们是好伙伴嘛。”
轩澈没抬头，但勾画路线的笔明显停顿了一下。
“嗯，好伙伴。”江雪隐也笑了，点了点头。
“画好了。”
她走回桌边，接过轩澈递过来的图。图很粗糙，但重要的地标都标了出来：蚀骨池边缘的巡逻点、沼泽入口的毒瘴区、可能存在的黑妖巢穴......
“这里，”轩澈指着图上一处标了叉的地方，“这片洼地千万别去。我上次路过时，感觉到地下有很浓的妖气，可能是很厉害的黑妖的老巢。”
江雪隐点点头，将图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夜渐深，烛台的灯烧得越来越短。三个人围着桌子，又说了些细节，直到暖玉开始打哈欠。
“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三日后的落日前回来。你们在这里，万事小心。”
“嗯嗯。”
江雪隐扭头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暖玉小心翼翼地躺下，小声说：“雪隐，你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轩澈没说话，但她听见黑暗里传来很轻地一声“嗯”。
窗外风声呜咽。江雪隐躺在床铺上，睁着眼，睡不着。
肋骨还在叫嚣的疼，而她的思绪也很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日黑岩尊者的话。
“神血觉醒者......”“替我找回其余碎片。”“我有办法，送你离开碎灵渊，重返上界。”
他知道神血，知道碎片，甚至知道她不是碎灵渊的人。
一个碎灵渊的江湖土霸主，怎么会知道这些？
上古神血、金甲碎片......这些连她自己都所知甚少，黑岩尊者的背后是谁？还是说，他也不是碎灵渊的人？
她猛地想起自己刚跌落在这里的时候，捡到她的那个监工说了句“又掉下来一个。”
难不成她不是第一个，还有其他人也是从人界掉下来的？
还有轩澈，这个令人看不透的少年。
江雪隐侧过头，看向轩澈床铺的方向。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太奇怪了。通窍境的修为，却甘愿被困在矿场当矿奴。
他知道寒铁晶的特性，知道沼泽地的地形，甚至还能察觉到黑岩堡暗处的守卫。
如果黑岩尊者的目的是要碎片，那轩澈呢？他是要什么？
江雪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胸腔处的疼痛又隐隐传来，她皱了皱眉，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或许也可能是她遭了沈清明的背叛之后，对谁都怀疑。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窗外，风声好似更急了。
江雪隐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还是先迈过眼前的坎吧。明天，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清晨，江雪隐早早出发，王监司好心的过来送行，并给了她一兜子包裹，说是尊者给她备的东西。
随后，江雪隐独自一人踏上荒原，身后是巍峨的黑石城墙，前方是一片灰黄色，望不到尽头。
三日时间，找到一处新的寒铁晶矿脉，产量不得低于原先五成。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寒铁晶本就稀有，东区那条主脉是黑岩堡经营数十年的结果。如今要在这茫茫荒原上另寻一处，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雪隐从怀里掏出轩澈画的简易地图，时间紧，她只能去北边碰碰运气了。
她裹紧身上那件布衣，埋头疾行，忍不住低声埋怨了一句，“也不知道给我备一匹快马......”
江雪隐现在只能靠着两条腿走，为了后面找的时间能充裕一些，她不得不加快步伐，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
要是之前的她直接一个御剑飞行，眨眼之间就能到，想想她就心里一阵憋屈。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她停下脚步，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打开王监司给的那个包裹。
包裹不大，但东西塞得是真多。
两包油纸裹着还温热的干粮，两皮囊的清水，几个小瓷瓶，上面还贴心的贴着纸签：避瘴丸、止血散、解毒丹。还有一套干净的绑带，两块火石，甚至还有一把半旧但锋利的短匕。
黑岩尊者给她准备得太周全了。
“这尊者是怕我死半道上吗？”江雪隐看着眼前的东西，忍不住眼皮狂跳。
最后她只把那把短刃拿了出来别在腰间，剩下的东西她没有动，接着翻出自己包裹里的水囊，喝了几口，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地面颜色越深。起初是灰黄，后来渐渐泛黑。枯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叶子呈现暗红色，逐渐透着一股不对劲。
江雪隐按着地图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林子。
树干漆黑，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这就是暖玉说的枯木林了，枯木林在沼泽池西边，那应该快到了。”
江雪隐加紧了步伐，此地里里外外透着古怪，她不敢多停留。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黑漆漆的树干密密麻麻，把天光遮了大半。空气里还有股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混着某种甜腻的腥气，闻久了令人头晕。
江雪隐心中警铃大作，迅速从包里摸出一粒避瘴丸吞下，继续往前走。
林子比想象中的要难走。地面的土踩上去软软的，她生怕陷进什么坑里，因此她不敢动静太大。
每走一步她都先用脚尖轻轻试探，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她发现周围的景色好像刚见过。
她停下来，转头看了看身后。来时的路隐没在黑漆漆的树干和愈加浓郁的雾气中，已经看不清了。她又看了看前面，还是密密麻麻的树干，黑压压一片。
她迷路了。
江雪隐皱起眉头，她自认方向感是不差的，奈何这林子太过邪门，所有的树都长得差不多，加上光线昏暗，雾气渐多，很容易转晕。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神血之力来感知周遭。
心口那团金芒微微颤动，她能看到周围树干内部的结构，看到地下交错盘结的树根。
但没有丝毫用处，她还是辨不清方向。
她继续引导加大感知探测的范围，想要望到枯木林的尽头，“咳！”心口骤然一紧，打断了她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