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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09:08:13

海河的水流渐缓,漕船驶离市区后,两岸的景致便从鳞次栉比的商铺变成了稀疏的芦苇荡。秋风卷着芦苇花,扑在船板上沙沙作响,倒比市区里多了几分清净。顾清和靠在船舱壁上,借着天光翻看手中的抗日小册子,指尖划过纸面,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谢明玥则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天津城轮廓,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小爷,前面就到谢家洼货栈了。”张叔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掌舵多年,对这一带的水路熟得不能再熟,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把船驶到指定位置。

谢明玥回过神,点了点头:“靠岸吧,动作轻些,别惊动了旁人。”

张叔应了声,熟练地调整船舵,漕船缓缓驶向岸边一处隐蔽的码头。这码头不大,被芦苇荡严严实实地遮挡着,若不是熟门熟路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处货栈。谢家洼货栈是谢家早年置办的产业,位置偏僻,主要用来存放一些不易受潮的货物,或是在时局动荡时临时安置人手,平时只有两个老伙计看管,安全性极高。

漕船刚一靠岸,两个穿着粗布短衫的老伙计就迎了上来,见到谢明玥,立刻恭敬地喊道:“小爷!”

“李伯,王伯,辛苦二位了。”谢明玥跳上岸,语气温和,“这位是我的朋友,顾清和,最近要在货栈里暂避几日,你们多费心照看,不要让外人知道他在这里。”

李伯和王伯都是谢家的老人,跟着谢振邦跑过多年漕运,性子沉稳可靠。两人看了顾清和一眼,见他虽面带伤痕,却气度不凡,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当即点了点头:“小爷放心,我们晓得分寸。”

谢明玥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多准备些吃食和伤药,尽量满足顾清和的需求。随后,她带着顾清和走进货栈。货栈是几间青砖瓦房,院子里堆着几捆棉花和一些木桶,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的清香和木头的霉味。正屋旁边有一间僻静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算是个不错的临时住处。

“你先在这里住下,委屈几日。”谢明玥推开小屋的门,转头对顾清和说,“这里偏僻,很少有人来,相对安全。李伯和王伯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们说。”

顾清和走进小屋,环顾四周,朝着谢明玥深深鞠了一躬:“谢郎,大恩不言谢。此番不仅救了我的性命,还为我提供了安身之所,这份情谊,顾某记下了。”

“不必多礼。”谢明玥扶起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稳住心神。那些小册子的事,我会尽快安排。你先把联络点的具体情况跟我说清楚,比如每个联络点的接头人、接头暗号,还有最佳的送书时间。”

顾清和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纸上补充着信息:“这第一个地址,是西头的同义机器厂,接头人是工会的刘师傅,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接头暗号是‘今日风大’,对方回应‘当心着凉’。最佳送书时间是傍晚,那时工厂下班,人多眼杂,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标注着,字迹工整清晰:“第二个是估衣街的瑞福祥绸缎庄,不过不是临街的那家店面,是后院的杂货间,接头人是掌柜的儿子,叫陈小六,脸上有颗痣。暗号是‘买件棉袍’,回应‘过冬正好’。这里要注意,瑞福祥临街的店面最近被汉奸盯得紧,送书的时候一定要从侧门进去,避开前门的眼线。”

“第三个是南市的同福客栈,接头人是客栈的账房先生,姓赵,戴一副老花镜。暗号是‘住店打尖’,回应‘上好房间’。这里人多手杂,鱼龙混杂,送书的时候要装作住店的客人,直接去账房找他,不要在大堂多停留。”

顾清和一一介绍着,每个联络点的细节都讲得十分清楚,看得出来,他在出发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谢明玥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等顾清和介绍完,她拿起纸仔细看了一遍,又问:“这些联络点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其中一个出了问题,会不会影响到其他的?”

顾清和眼神一凝,摇了摇头:“我们的联络点都是独立运作的,彼此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时被一锅端。不过,若是有一个联络点暴露,其他的也会提高警惕,暂时停止活动。所以,送书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谢明玥将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市区打探一下情况,顺便安排一下送书的路线和人手。明天一早,我再来这里取小册子,开始送书。”

顾清和起身相送:“谢郎一路小心。”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制哨子,递给谢明玥,“这个你拿着,若是遇到危险,就吹响它,声音尖锐,能引来附近的进步人士接应。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谢明玥接过哨子,入手冰凉,小巧玲珑。她点了点头,将哨子塞进袖口:“好,我收下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我走了。”

告别顾清和,谢明玥再次登上漕船。张叔见她出来,立刻问道:“小爷,现在回市区吗?”

“嗯,回码头。”谢明玥跳上船,“路上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放心吧小爷,我晓得。”张叔熟练地撑起船桨,漕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返程的路上,谢明玥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海河水面上往来的船只不多,大多是些捕鱼的小船和短途的驳船,看起来并没有异常。她松了口气,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日军和汉奸既然能追到码头,就说明他们对顾清和的追捕很严密,接下来的送书任务,必然充满了危险。

漕船回到三岔河口码头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码头的喧嚣比白天稍减,船工们大多已经收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茶馆和酒肆里,喝着小酒,聊着天。不过,谢明玥敏锐地发现,码头的角落里,多了几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奸,正四处张望,眼神警惕,显然是在排查可疑人员。

“小爷,那些人是黑三的手下,白天就一直在这儿晃悠。”张叔压低声音,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黑褂子。

谢明玥点了点头,示意张叔将船停靠在远离那些汉奸的码头角落。她跳下船,拍了拍张叔的肩膀:“张叔,你先把船开回谢家的码头,把今天的事跟我爹说一声,就说我在外面还有点事,晚点回去。另外,让家里的几个可靠的伙计,明天一早到谢家洼货栈待命,我有用。”

“好嘞,小爷放心。”张叔应了声,撑着船桨离开了。

谢明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短褂,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朝着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巷走去。这条小巷是她平时常走的捷径,连接着码头和估衣街,里面都是些小铺子和民居,鱼龙混杂,正好可以避开那些汉奸的视线。

刚走进小巷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明玥心中一凛,脚步不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后的动静。只见两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奸,正跟在她的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可疑人员。

谢明玥暗自庆幸自己还是男装打扮,若是以女儿身出现,恐怕更难脱身。她加快脚步,拐进一个更窄的胡同里。这胡同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两个汉奸见状,立刻追了上来,堵住了胡同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其中一个汉奸狞笑着说,“看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跟那个逃跑的学生有关系?老实交代,那个学生在哪儿?”

谢明玥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她靠在破旧的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跑码头的,什么学生不学生的,我不知道。”

“跑码头的?”另一个汉奸上下打量着她,“跑码头的怎么会穿得这么干净?我看你就是那个学生的同伙!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着,两个汉奸就朝着谢明玥围了过来。谢明玥眼神一冷,脚下微微一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知道,对付这些汉奸,不能跟他们讲道理,只能用拳头说话。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两个汉奸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站在胡同口,穿着一身船工的短衫,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正是谢家码头的老船工,王虎。王虎跟着谢家几十年,对谢明玥十分疼爱,平时谢明玥女扮男装出门,他也常常暗中照应。今天他收工后,正好看到谢明玥被两个汉奸跟踪,就赶紧跟了过来。

“你是谁?少管闲事!”汉奸皱着眉,呵斥道。他们虽然嚣张,但也知道码头的船工不好惹,大多是些讲义气、不怕死的汉子。

“我是谁?”王虎冷笑一声,走上前几步,挡在谢明玥身前,“在这三岔河口的地界上,问我是谁?我是谢家码头的王虎!这是我们谢家的小爷,你们也敢动?”

“谢家的小爷?”两个汉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忌惮的神色。谢家在津门漕运界经营了百余年,虽然现在生意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码头一带还是很有威望的。他们只是黑三的手下,平日里欺负欺负小商贩还行,真要跟谢家对上,他们可没那个胆子。

“原来是谢小爷,误会,都是误会!”其中一个汉奸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我们不知道是谢小爷,多有冒犯,还请谢小爷海涵。”

谢明玥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王虎瞪了两个汉奸一眼:“还不快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一带胡作非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汉奸如蒙大赦,赶紧点了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小爷,您没事吧?”王虎转过身,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多谢虎叔。”谢明玥松了口气,对王虎笑了笑。有王虎在,她心里踏实多了。

“这些狗汉奸,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王虎骂了一句,又说,“小爷,您怎么会被他们盯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明玥犹豫了一下,觉得王虎是自己人,也不必隐瞒,便把救下顾清和,准备帮他送抗日小册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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