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分钟。
沈清歌说完那句话，便拎起她的铂金包（林悠悠认出那牌子，倒吸一口凉气），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脆，像某种倒计时。
林悠悠愣了一秒，立刻抓起自己那个印着卡通猫头的帆布包，小跑着跟上。
走廊里，沈清歌步伐很快，林悠悠几乎要小跑才能并肩。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女人——侧面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像雪松混着一点书卷气，好闻，但让人不敢靠近。
【系统，她真的也有系统？什么任务？】林悠悠在脑子里疯狂呼叫。
【涉及绑定对象隐私，无权透露。但检测到任务磁场高度重叠，建议宿主积极应对‘共进晚餐’任务。倒计时：28分17秒。】
林悠悠头皮发麻。技能暂时失灵？万一失灵的是她“准时下班”的生物钟怎么办？或者更糟，失灵她“走路不摔跤”的平衡感？
她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沈清歌挺拔的身影和林悠悠略显局促的站姿。空气安静得窒息。
“沈总监……”林悠悠试图打破沉默，“那家沙拉店，您常去吗？”
“第一次。”沈清歌目视前方电梯数字跳动，言简意赅。
“哦……”
又没话了。
林悠悠内心哀嚎。跟卷王聊天怎么比做报表还难？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沈清歌率先走出去，林悠悠亦步亦趋。
晚风带着夏末的微燥吹来，吹散了点林悠悠心头的紧张。公司大楼灯火通明，不少窗户还亮着，都是和她（被迫）一样奋斗的“卷人”。
沙拉店就在隔壁街角，装修是时下流行的ins风，绿植环绕，原木桌椅。这个点人不多，舒缓的轻音乐流淌。
沈清歌显然提前定了位，服务员直接将她们引到靠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一份凯撒沙拉，酱汁分开，不要面包丁，多加一份鸡胸肉。”沈清歌甚至没看菜单，快速点完，然后将菜单推到林悠悠面前，“你自便。”
林悠悠翻开菜单，看着那些标着卡路里和营养成分的沙拉图片，感觉自己肠胃在发出抗议。她加班，她需要热量！需要碳水！需要快乐！
但想到“工作餐性质”，她忍痛指了指一个看起来分量最足的：“呃……我要这个‘能量牛人沙拉’，谢谢。”
服务员下单离开。
气氛再次凝结。
林悠悠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讨论工作”的话题。她之前胡诌的那些优化点，在沈清歌这种级别的人面前，根本经不起细问。
“沈总监，”她决定主动出击，哪怕笨拙，“您刚才说我的提议有‘并非全无价值’的部分，具体是指……？”
沈清歌正在用湿纸巾仔细擦拭手指，闻言抬眼：“你提到了‘智能化流程管控与激励方案’。这个概念本身，在降本增效的框架下，有探讨空间。”
她语速平稳，像在做项目评审：“星驰科技目前处于快速扩张期，人员激增，跨部门协作成本的确在上升。一套有效的、数据驱动的内部运营优化系统，有其必要性。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所说的‘七位数’年收益，依据是什么？你的‘粗略估算’模型参数有哪些？市场上有无成熟解决方案？推行阻力与变革管理成本是否纳入考量？”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专业、精准、直指核心。
林悠悠：“……”
她有个屁的依据！她就是随口扯了个数字！
额头开始冒汗。这就是抱大腿的代价吗？大腿还没抱稳，先要被大腿的知识储备压死了。
“这个……我主要是基于一些观察和直觉。”林悠悠硬着头皮，开始把之前胡诌的内容尽量说得“系统”一点，“比如彩打浪费，背后可能是审批流程过长或打印策略不合理，如果引入按需打印和线上审批留痕，理论上能节省X%……”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沈清歌。对方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但那双眼睛仿佛能把她每一个逻辑漏洞都挑出来。
沙拉上来了。沈清歌那份果然极其“干净”，绿叶、鸡胸肉、几颗小番茄，酱汁在一旁小碟子里。她拿起叉子，进食动作优雅而高效，仿佛吃饭也是一项需要精确完成的任务。
林悠悠看着自己那盆堆得像个小型景观的“能量牛人”——牛肉、鸡蛋、牛油果、藜麦、各种蔬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高端会议的干饭人。
【倒计时：15分03秒。请宿主确保用餐氛围符合‘工作餐’性质。】
系统还在催！
林悠悠叉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所以沈总监，您觉得这个方向，有搞头吗？”她试图把话题抛回去。
沈清歌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方向正确，但落地难度极高。”她给出判断，“涉及技术采购、部门利益、员工习惯改变。没有高层强力支持和足够的试点数据，很难推动。”
她看向林悠悠，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一个总务部专员，为什么会关注到这么宏观的问题？而且，”她语气微妙地一顿，“选择来找我。”
来了！致命问题！
林悠悠心跳漏了一拍。她能说什么？说我有系统逼我？说我看出你也有系统想跟你组队卡BUG？
“我……我就是觉得，总务部虽然管得杂，但看到的都是最基础的问题。这些问题堆起来，可能就是大问题。”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找您，是因为全公司都知道，您是最可能把想法变成现实的人。而且，”她灵机一动，“我觉得您不会因为我的职位低，就忽略想法本身的价值。”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奉承。
沈清歌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让林悠悠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
然后，沈清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继续吃沙拉。
算是……过关了？
林悠悠刚松半口气——
【叮！检测到绑定对象‘沈清歌’完成同源任务节点。协作关系建立度提升至45%。】
【叮！宿主‘共进晚餐’任务完成！奖励内卷值+80。当前内卷值：90。】
林悠悠差点被藜麦呛到。沈清歌的任务节点？她完成了什么？就一起吃个饭？
她看向沈清歌，对方依然神色平静，仿佛脑子里那个叮叮作响的系统不存在。
“快吃。”沈清歌淡淡提醒，“用餐时间也是成本。”
林悠悠赶紧埋头苦吃。同时心里疯狂分析：沈清歌的任务是什么？建立联系？考察自己？她也有KPI要完成？那……她们现在算不算某种意义上，被迫站在了同一战线？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奇异感觉。哪怕这个“同类”是座冰山。
两人沉默而高效地解决了晚餐。沈清歌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AA？”林悠悠下意识去摸手机。
“不必。”沈清歌已经利落地扫码支付，“工作讨论，我请你。”
语气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惯例感。
林悠悠讪讪收回手。行吧，大佬说了算。
走出沙拉店，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沈清歌站在路边，看了眼手表。
“今天先到这里。”她语气回归公事公办，“关于你提到的方向，我可以给你一些基础资料和市场案例。明天发你邮箱。”
林悠悠眼睛一亮：“真的？谢谢沈总监！”
有资料，她就能继续往下编……不，往下深入研究了！
“但是，”沈清歌话锋一转，夜色中她的侧脸轮廓格外清晰，“林悠悠。”
“在。”
“在我这里，没有‘试试看’。”沈清歌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就要拿出匹配的专注和结果。我的时间，只投资在值得的事情和人身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林悠悠心头一凛。她知道，这不是客套，是警告，也是契约。
“我明白。”她收起之前那点侥幸和插科打诨的心思，认真点头。
沈清歌似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
“沈总监再见！”林悠悠赶紧道别。
看着沈清歌高挑的身影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林悠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湿。
好累。比加班两小时还累。
但……好像，第一步真的走出去了？
她慢悠悠往地铁站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对系统的抱怨，有对沈清歌的敬畏，也有那么一丝……隐约的兴奋。
【系统，我现在内卷值90了，离一万还有多远？】
【回宿主：万里长征第一步。请继续努力，早日成为卷王，登顶巅峰！】
林悠悠翻了个白眼。谁要登顶巅峰，她只想解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
她以为是周小雅来八卦，点开一看，却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干净的纯黑。
昵称：S。
验证信息：沈清歌。
林悠悠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赶紧通过。几乎是瞬间，对方发来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企业运营效率优化白皮书及案例集V2.3》。
【S】：“先看前三章。有问题标注，周五前。”
【林悠悠（小心翼翼）】：“收到！谢谢沈总监！我一定认真看！（奋斗.jpg）”
【S】：“嗯。”
然后，没动静了。
林悠悠捧着手机，看着那个简洁到极致的对话界面，又看看自己那个挤满沙雕表情包的猫头头像，感觉画风严重割裂。
但不管怎样，连接建立了。
她点开那个PDF，好家伙，三百多页，全英文，图表密密麻麻。
眼前一黑。
【新任务发布：72小时内，完成《白皮书》前三章阅读，并撰写不低于1000字的阅读笔记与初步思考。任务奖励：内卷值+200。失败惩罚：连续三天上班高峰期电梯故障（仅对宿主生效）。】
林悠悠：“……”
她现在把沈清歌删了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地铁站入口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吧。咸鱼翻身的第一步，可能是先被学术论文拍死在沙滩上。
但是……沈清歌那种人，居然真的会给她资料，还加她微信。
林悠悠走着走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明天晨会不用念摸鱼心得了。
她掏出手机，给周小雅发消息：
【小雅，帮我带杯冰美式，加浓，谢谢。你亲爱的悠悠姐，准备……熬夜学习了。】
【周小雅】：“？？？姐，你到底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需要帮你叫魂吗？”
林悠悠没回，只是看着地铁隧道里由远及近的灯光，轻轻笑了一下。
未知的、被迫内卷的日子，开始了。
但她的“队友”，是沈清歌。
这个认知，莫名让她有了一点，迎战系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