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雪，街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金。
莱恩做好饭，等待里奥回家，今晚是平安夜，外国人的除夕夜。
整个城市都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圣诞颂歌，顺着风钻进里奥的耳中。
里奥今天比平时早两个小时下班，手中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吃食和用品，等到回到家，刚打开门，暖融融的空气便裹着煎鸡蛋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来收拾吧。”莱恩从书房走出，伸手想要接过里奥手里的袋子。
“你去收拾这些。”将不太重的那袋生活用品袋子交给莱恩，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里奥僵硬的嘴角动了下，却还是没能扯出一个笑容。
他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在门边的架子上，换好鞋子，又提着装着食物的袋子默默的走进厨房，将食材一一归置好。
等回到餐厅，里奥默默的吃着饭，全程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莱恩早就习惯于里奥的冷淡，等里奥吃完饭后，他才开口开口说道:“平安夜快乐，父亲。”
“平安夜快乐。”里奥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压抑住心中的躁动，他眼巴巴的看着里奥说道:“父亲，我想学习魔法，我想像妈妈一样。”
里奥看了看莱恩那双清澈的绿眼睛，忍不住在心中叹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说道:“我曾经听奥黛丽说过，小巫师们都会在11岁那年接到一封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她当年是个斯莱特林。也听她说过，斯内普先生和他的妈妈也都是斯莱特林。至于有没有其他学院，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也去斯莱特林。”莱恩倒是知道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格兰芬多肯定不去，熊孩子太多；
拉文克劳也不想去，虽然书多但是住在塔楼太高了，没有安全感爬楼也累，而且离厨房太远对吃货太不友好；
赫奇帕奇人太多了，他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
斯莱特林则刚刚好，离厨房近，有湖景房，而且刚刚经过领导人的失败，敢进斯莱特林的人肯定不多，可以想办法搞个单间。
更重要的是离魔药教授近，可以蹭魔药经验，争取毕业之后能独立研发魔药，然后靠魔药挣钱养活自己。
“你在这里等我。”里奥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莱恩，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莱恩目送里奥上楼，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和期待，他猜那应该是妈妈奥黛丽的东西。
下楼时，里奥怀里多出了一个暗棕色的小型行李箱，箱子不大，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铜质的锁扣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能看出是一只渡鸦。
里奥坐回到了沙发上，将箱子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膝盖上，指腹划过箱盖上的细微划痕，嗓音比往常低了许多，带着沙哑的颤意。
“这里面……都是你妈妈的东西。以前不知道你会继承她的力量，就没敢让你看。你妈妈说过，要是你不是巫师，就别让你知道太多魔法界的事，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巫师，以后肯定会进入魔法界……我和奥黛丽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父亲……”莱恩尽量放轻了声音，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辞，却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父亲。
前世二十多年孤寡，从未感受过情爱的温度，这辈子才刚刚开始。
此刻的莱恩，根本无法共情里奥和奥黛丽那份刻骨的爱，也体会不到亲情，却隐约明白不应该打破此时的氛围。
里奥颤抖着手将木箱缓缓打开，莱恩探过头跟着看了过去。
箱子应该是被施了魔法，里面空间很不符合外表，足有篮球场那么大，东西很多很杂，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整理过了。
最引人注目的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皮革封面与厚重的书脊吸引了莱恩的目光。
他费了好大劲才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东西，书架前方空地上，大大小小的木箱零零散散的摆着，盖的严严实实，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书架右边是个小型魔药柜，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排列着空荡荡的玻璃瓶罐，有些瓶底还残留着浅淡的药渍。
魔药柜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根暖棕色的木棍，木质已经有些发暗，棍身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被巨力折断后又勉强拼接起来。
木棍旁边躺着一枚银质的徽章，徽章中央能隐隐看出是一只展翅的渡鸦，在银色渡鸦身上，裂了一个明显的黑色缝隙，边缘也磨损得厉害。
“奥黛丽是博克家族的纯血，博克家族在魔法世界是纯血家族，纯血家族不允许家人和麻瓜接触。”
“你妈妈为了和我在一起被家族除名。家族要求她再也不能回到魔法界……但是你妈妈很爱很爱她的家人……”
里奥的声音顿了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断杖的裂痕：“那时候的魔法界好像并不安稳，你妈妈经常会一个人偷偷回去看望家人。我知道，但我阻止不了她，她也不会带我去，直至最后一次……”
“她回来时已经重伤昏迷，魔杖也被折断……是你的堂舅送她回来的。你堂舅说博克家族已经被盯上，让我们不要再回魔法界。也是从那之后奥黛丽的身体就坏了，她很悲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帮不了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但她还是离开了我……走之前她说，让我照顾好你，她说她不后悔爱我。可我明白，她也爱她的家人啊……”
里奥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哽咽，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砸在木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爸爸，别伤心了……”莱恩干巴巴的安慰，极力控制面上的表情。
听着里奥的话，他本应该悲伤，可当他审视自己的内心时，才发现竟没有预想中的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羡慕在心底悄悄蔓延。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对母亲的爱有多深沉，母亲对父亲的爱又有多决绝，即便隔着世俗的鸿沟与家族的禁锢，也从未褪色。
而他自己呢？嘴上说着喜欢孤独，喜欢一个人，可谁能不渴望一份这样纯粹而坚定的陪伴？
过了好一会儿，里奥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的眼中满是悲伤和自责，伸手摸了摸莱恩的头发，眼眶微红，声音沙哑的说道：“谢谢你，莱恩……这些年，是爸爸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的妈妈……”
他的目光落在莱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他轻声说道:“现在，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替你妈妈看看她的家人，好吗？”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把多年来的遗憾和牵挂，还有对未来的期许，都裹进了这几句简单的话语中。
“好的，爸爸，我会的。”莱恩看着父亲眼底的红血丝，看着那双曾经或许明亮、如今却盛满疲惫的眼睛，忍不住同意了。
或许很难，可他愿意承接这份期盼与情感，那是作为儿子的莱恩应该做的。
父子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里奥不舍的合上箱子，又将箱子递给莱恩，才默默转身上楼，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