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永宁侯府的花轿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声势浩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与其他新娘的轿内装饰不同,凌昼的花轿里并没有常见的胭脂水粉,香气扑鼻,反而显得格外素净。轿中仅摆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把锋利的银匕首——前者是她熬夜精心整理的“顾晏之朝堂避险策”,每一字每一句都凝聚了她的心血;后者则是她为防备意外而准备的后手,以防不测之时能有一线生机。
轿身随着道路的颠簸而上下起伏,凌昼闭目凝神,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原情节的每一个细节:顾晏之此刻虽已高中状元,风光无限,却因勇于弹劾盐税苛政而得罪了权势滔天的三皇子。不出半月,三皇子便会以“盐税改革试点”为名,将顾晏之推上风口浪尖,使其成为众矢之的。若应对不当,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陷囹圄,前途尽毁。
“小姐,到顾家门前了。” 锦书的声音从轿外传来,打断了凌昼的思绪。她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理了理身上的嫁衣,确保仪容整洁,然后捧着那卷竹简,缓缓走下花轿。顾家门前果然简陋至极,只有两盏红灯笼孤零零地挂在门楣上,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仆妇站在两侧,见她一身侯府规制的华丽嫁衣,眼底不禁流露出几分好奇与轻视,仿佛在质疑这位侯府千金为何会嫁入如此寒酸之家。
婆母沈氏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迎上来时脸色淡淡的,神情中带着几分不悦,只象征性地扶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进府吧,晏之在正厅等着。” 凌昼微微点头,跟随沈氏穿过狭小的庭院,心中暗自感慨顾家的清贫。
踏入正厅,眼前的景象更显寒酸:一张旧八仙桌斑驳不堪,两把掉了漆的椅子摇摇欲坠,顾晏之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桌旁,神情略显疲惫。见她进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她手中的竹简上,眉梢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按照规矩,新人应当先拜堂成亲,然而凌昼却在拜堂前突然停下脚步,将竹简递到顾晏之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夫君,此乃我整理的‘盐税官员亲疏录’,三皇子近日恐会以盐税改革为由发难,夫君需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满厅的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沈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斥道:“新婚之日,你竟拿这些朝堂之事胡闹!成何体统!”
然而,顾晏之却并未动怒,他接过了竹简,展开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竹简上不仅详细列出了盐铁司官员的姓名、官职,还标注了去年李大人截留十万两盐税的旧事,甚至用朱砂圈出了李大人与三皇子的姻亲关系。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绝非一般闺阁女子能轻易整理出来。
“你从何处得知这些?” 顾晏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紧紧锁在凌昼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窥探出真相。
“外祖父曾在吏部任职,家中留有旧档。” 凌昼垂眸行礼,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知道夫君不屑于党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竹简上还写了应对之策,夫君若信我,可仔细一看。”
沈氏还想发作,却被顾晏之抬手拦住,他沉声说道:“母亲,她也是一片好意。先拜堂吧,此事过后再议。” 拜堂仪式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凌昼被送入洞房。
锦书替她卸钗时,忍不住抱怨道:“小姐,您方才太冒险了,万一顾状元不领情,反而怪您多事怎么办?”
“他不会。” 凌昼拿起铜镜,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眸中闪过一丝自信,“顾晏之是科举出身,最看重实据,那竹简上的内容,足以让他动心。”
果然,入夜后,顾晏之推开了洞房的门,手中还拿着那卷竹简,神情严肃地问道:“你说让我主动请缨核查旧年盐税账目,为何?”
凌昼缓缓起身,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精致的茶壶,手法熟练地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她轻轻端起茶杯,递到顾晏之的面前,温声说道:“三皇子让夫君牵头改革,这背后其实隐藏着深意。他想把所有的功劳归于自己,而把可能的风险和责任推给夫君。但如果夫君能够先一步查清旧账,那么李大人必然会感到惊慌失措——因为他曾经贪污了盐税,一旦察觉到危险,他必定会求三皇子收回改革的提议。这样一来,夫君既不会直接得罪三皇子,又能巧妙地避开这个潜在的陷阱。”
顾晏之凝视着凌昼的双眸,他注意到她的眼底没有丝毫的娇纵和任性,反而充满了清晰的理智和深思熟虑。他忽然间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赏:“侯府的嫡女,竟然有如此深邃的见识,看来我之前确实是小瞧了你。”
昼接过茶杯,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顾晏之的袖口,她谦逊地回应道:“夫君也不必过于高看我。我只希望嫁入顾家之后,能够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夫君如果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那便是对我最好的庇护和保障。”
这话既坦诚又不失分寸,顾晏之心中的芥蒂和疑虑消散了大半。他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早朝,我便按照你所建议的去做。如果事情能够顺利进行,那么我便欠你一个人情。”
凌昼目送着顾晏之离去的背影,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中暗自思忖。第一步,总算踏稳了。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和精妙的策略,才能确保顾晏之在朝堂上的地位稳固,同时也能保护他们夫妻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