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大一军训顺拐被全年级围观，也不是期末考高数挂在五十九分上被教授单独约谈。
而是为了那杯"第二杯半价"的芝士葡萄啵啵，他竟然试图用人类的双腿挑战大货车的刹车系统。
事情发生在寒假回家的路上。他刚在奶茶店买完单，揣着两杯奶茶往公交站走，眼看着红灯还剩三秒，心想跑两步就能赶上对面那班车——
"砰——"
世界天旋地转，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苏唐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杯飞出去的奶茶上——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杯盖崩开，芝士和葡萄啵啵如同慢动作一般洒落。
妈的。
血亏。
那可是大杯的，全糖去冰，还加了三块钱的芋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唐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中漂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他甚至开始思考一些人生哲学问题，比如死后的世界有没有Wi-Fi，地府食堂的伙食怎么样，以及他那个还没来得及删的浏览器收藏夹会不会被他妈翻出来——
直到一道充满推销气息的机械音，强行撬开了他的脑壳。
【滴——检测到高适配灵魂，正在建立连接……】
【连接成功！欢迎使用"反派养成系统"，编号996为您服务！】
苏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机械音语速飞快地继续：
【如果您在三秒内不提出异议，则默认同意绑定。现在开始倒计时——3、2、1、0.5、0.1、恭喜签约成功！】
"等等等等！"苏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数的什么破数！中间那些小数点是怎么回事！"
【合同条款第一千零二十四条：倒计时的具体方式由系统自行决定，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苏唐感觉自己像个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的破布娃娃，晕头转向地睁开眼。
这里不是医院的白墙天花板，也不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孟婆摊位。
而是一个白茫茫的虚拟空间。
在他面前，漂浮着一颗巨大的、闪着金光的——
花生？
没错，就是一颗花生。
足足有西瓜那么大，外壳金灿灿的，还长了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此刻那双小眼睛正一脸心虚地看着他，并不存在的小手在身前绞来绞去。
苏唐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看了看那颗巨大的农作物，面无表情地开口：
"所以我死了。"
【对的呢~】
"现在的地府公务员已经紧缺到需要用农作物来凑数了吗？还是说这年头阎王都开始搞赛博朋克了？"
【纠正一下，宿主！】那颗花生急了，在空中蹦了蹦，【这里是系统空间，不是地府！我是你的专属系统，代号"花生"，工号996！】
"工号996。"苏唐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打工人血泪的数字，"真是好兆头。"
花生为了掩饰尴尬，强行在空中拉响了一串虚拟礼炮。五彩斑斓的彩带落了苏唐一身，还有一些缓缓飘落的亮片，看起来廉价得像是城乡结合部小卖部门口促销时会放的那种。
【咳咳，言归正传！】花生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简而言之：你确实挂了，但我抢救了你的灵魂！只要你完成任务，攒够积分，就能兑换唯一大奖——】
它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气氛。
【"原地复活"！回去继续当你的大学牲！继续喝你的第二杯半价奶茶！】
"复活"两个字刚出口，苏唐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一个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极其惜命且充满世俗欲望的当代男大学生，"活着"这两个字简直是刻在DNA里的执念。
他还没毕业呢！还没找到工作呢！还没谈过恋爱呢！Steam库里还有一百多款游戏没打呢！
"成交！"苏唐答应得飞快，"只要不让我去毁灭世界或者生孩子，什么都好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杀人放火的话……得加钱。"
【肤浅！】花生义正言辞地晃了晃身子，金色的外壳反射出圣洁的光芒——虽然看起来还是像颗大号花生，【我们要干的是伟大的教育事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半空中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大字，还带着某种劣质页游的特效，周围甚至有虚假的火焰在燃烧：
【目标人物：艾德温·莱恩哈特】
【任务要求：将其培养成真正的恶魔】
苏唐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特别是"恶魔"那两个字，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培养成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指了指自己，"我记得我好像是去应聘宿主，不是去应聘邪教头子吧？我连隔壁邻居家那条泰迪都训不服，见到猫都要绕道走，你让我去培养恶魔？"
【咳，这就是任务的核心趣味所在嘛！】花生心虚地飘了飘，那双绿豆眼睛开始到处乱瞟，【而且，这个"恶魔"的定义是很深奥的。你需要让他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让他站在世界的顶端，让他成为人人敬仰的——】
"停。"苏唐打断了它的画饼，"具体怎么操作？有教材吗？有《恶魔养成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吗？"
【呃……没有。】
"培训视频？"
【没有。】
"新手教程？"
【也没有。】
"那起码给个方向吧？我见到那个艾德华——"
【艾德温。】
"好，艾德温。"苏唐深吸一口气，"难道我见到他就说'嘿，小伙子，我是你的人生导师，来培养你当恶魔的'？然后呢？给他报个恶魔培训班？还是买本《二十一天精通恶魔速成》让他自学成才？"
花生扭捏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理直气壮：
【任务完成你就知道了！】
苏唐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怎么培养，我怎么完成任务？"
【完成了不就知道了吗？】
"……"苏唐沉默了两秒，"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怎么完成？"
【完成了就——】
"你是在逗我吗！"
苏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在空旷的系统空间里来回激荡：
"这什么破逻辑！套娃呢？薛定谔的任务攻略是吧？不告诉我方法，让我完成任务；完成不了任务，就不告诉我方法——你这系统是不是出厂的时候把逻辑模块落在流水线上了？！"
【哎呀，宿主你冷静一点嘛！】
花生被吼得往后飘了飘，委屈巴巴地眨着绿豆眼：
【其实是……其实是这样的，每个宿主的培养方式都不一样，真的没有标准答案啦！你就发挥主观能动性，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这不正好体现你的个人能力吗？】
"你是不是把'我也不知道'换了个说法？"
【才、才没有！】花生心虚地飘高了几厘米，【总之你相信自己！相信系统！我们一定可以的！】
"我现在只相信你是个废柴。"
【呜呜呜宿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可是为了你的复活大业尽心尽力的！我每天工作二十五小时！我连周末都没有！】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那是因为我加班加出来的！】
苏唐懒得再跟这颗不靠谱的农作物计较，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那起码告诉我，这个艾德温是什么人？我要去哪找他？"
【这个我知道！】花生立刻来了精神，在空中转了个圈，【艾德温·莱恩哈特，目前十六岁，所在世界是一个类似工业革命时期的架空世界。至于具体位置……呃，你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就知道了？"
【哎呀，时间紧迫，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花生抬起并不存在的手，指了指苏唐身后。
苏唐回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的空间正在一点点崩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侵蚀这片白色的虚拟世界。裂缝沿着边缘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碎片落入无尽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糟糕！空间不稳定！】花生尖叫起来，【宿主，为了我的年终奖——不对，为了你的复活大业，快去吧！新世界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