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期而至的剧本
林薇在合约最后一页签下自己名字时,手微微发抖。
对面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眼神像是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他是秦慕言,这本名为《总裁的囚宠》的狗血言情小说男主角,而她,现在是即将被他“合理合法”折磨的女配角——或者按原情节,应该说是恶毒女配。
“签好了?”秦慕言的声音冷淡得像十二月冰霜。
林薇深吸一口气,将笔轻轻放下。就在昨天,她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家创意广告公司的项目总监,熬夜加班赶方案时眼前一黑,醒来就成了小说里这个和她同名的炮灰角色。
按照原情节,“林薇”会死心塌地爱着秦慕言,用尽手段破坏他和女主角苏晓的感情,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精神失常的下场,在某个雨夜结束自己二十八岁的生命。
“是的,秦先生。”林薇抬起头,目光平静,“不过,在交换这份婚前协议之前,我有个小建议。”
秦慕言眉头微蹙。按照他的人设和原书描写,林薇此刻应该泪眼婆娑地哀求他不要这么绝情,或者歇斯底里地指责他忘恩负义——毕竟林家曾在秦氏集团危难时伸出援手,这才有了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交易。
“说。”
“协议第三条,婚后双方财务完全独立,这很合理。”林薇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但第七条,要求我辞去工作,专注于家庭事务,这点可能需要调整。”
秦慕言几乎要冷笑出声:“林家需要的是秦太太这个身份,而不是一个职场女性。我以为你明白这场婚姻的本质。”
“我明白。”林薇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也需要保留一定的个人空间和职业发展可能。不如这样,我可以承诺不公开以秦太太身份参与商业活动,但请允许我保留工作权利。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看到秦慕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
“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在这段婚姻存续期间,绝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包括你和苏晓小姐的关系。”
秦慕言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苏晓这个名字从林薇口中说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按照情节,此时秦慕言刚刚认识苏晓不久,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对这个倔强小职员的感觉。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秦先生是公众人物,有些信息并不难获取。”林薇不卑不亢,“我只是想表明我的立场——这场婚姻对我们双方都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既然如此,何不让它更...实用一些?”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我修改后的协议版本,增加了相互尊重隐私、分居条款,以及两年后协议离婚的选项。如果秦氏需要更长时间维持这段婚姻的表面和谐,我们也可以续约。”
秦慕言盯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真正打量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妆容精致到近乎刻板、眼神里藏着算计和执着的林家大小姐,此刻素面朝天,眼神清澈锐利,像换了个人。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他靠向椅背,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因为这对你更有利。”林薇微笑,“你得到了需要的婚姻名义稳定股价,安抚董事会,同时最大程度保留了自由。而我,只需要一个暂时的庇护所和合理的生活保障。”
“庇护所?”秦慕言捕捉到了这个词。
林薇心中微紧,差点说漏嘴。按照情节,林家会在一年后因投资失误濒临破产,父亲会因此一病不起。但现在的她,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女人在商业世界本就不易,有了秦太太这个身份,至少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巧妙地圆了回来。
秦慕言审视她良久,最终伸手拿起那份修改后的协议。
“我会让律师看过。”
“当然。”林薇站起身,“那么我先告辞了。期待您的回复。”
走出秦氏集团大厦,林薇才长长舒了口气。初夏的阳光洒在脸上,温暖得让人想哭。她真的活过来了,不再是广告公司熬夜猝死的林薇,也不是小说里结局凄惨的林薇。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
“薇薇啊,签好了吗?”林母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慕言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很顺利。”林薇柔声回答,“晚上回家吃饭,我有事想和爸妈商量。”
挂断电话,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林薇开始整理思路。
原书中,“林薇”最大的错误就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秦慕言身上,为留住他不择手段,最终失去一切。现在的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首先,要阻止林家那场灾难性的投资。其次,她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和经济来源。最后,在合适的时候,和秦慕言和平“离婚”,彻底摆脱这个狗血情节。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小姐吗?我是苏晓。”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带着些许不安,“我们能见一面吗?”
林薇挑眉。女主角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按照情节,应该是三个月后苏晓才鼓起勇气约见“情敌”。
“当然,时间地点你定。”
“就现在,可以吗?我在秦氏大厦对面的咖啡厅。”
林薇让司机掉头回去。该来的总会来,不如早点面对。
咖啡厅角落,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女孩站起身。苏晓比书中描述的更清秀,眼神干净,带着初入社会的稚嫩和倔强。
“林小姐,很抱歉突然约您。”苏晓显然很紧张,“我知道您和秦总...要结婚了。”
“请坐。”林薇微笑,“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苏晓咬着下唇,“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和秦总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请不要误会。我不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婚姻。”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原书中,苏晓前期确实对秦慕言毫无非分之想,甚至一度反感他的霸道作风。是“林薇”一次次的陷害和挑衅,反而将两人越推越近。
“苏小姐,你多虑了。”林薇点了杯美式,“我和秦慕言的婚姻是商业联姻,不涉及感情。你们的关系如何,我不关心,也不会干涉。”
苏晓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但是,”林薇话锋一转,“作为过来人,我想给你一个建议——在任何关系中,保持独立和自我都很重要。别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原则和追求。”
这句话让苏晓彻底怔住。她准备好的说辞全无用武之地。
“我还有事,先走了。”林薇站起身,拿出钱包,“这杯我请。苏小姐,祝你工作顺利。”
走出咖啡厅时,林薇感觉轻松不少。至少,她不会成为那个推动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的恶毒女配了。
接下来的两周,林薇忙得脚不沾地。秦慕言最终同意了她修改后的协议,婚礼低调举行,只邀请了双方家人和少数商业伙伴。新婚夜,秦慕言自然没有出现,林薇乐得清闲,开始着手自己的计划。
她以度蜜月为由,实际上飞往南方考察市场。原书中林家失败的投资是跟风投入当时火爆的P2P金融,结果暴雷血本无归。林薇需要说服父母转向更稳妥的领域。
同时,她利用自己前世的工作经验,开始撰写商业计划书。广告行业在哪个时代都有需求,而她对消费者心理的把握,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蜜月“归来”,林薇约父母进行了一次长谈。
“爸,妈,关于那笔准备投给‘鑫利财富’的资金,我建议重新考虑。”林薇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推过去。
林父皱眉:“薇薇,这是董事会共同决定的。鑫利这半年回报率很高,很多企业都投了。”
“正因为太多人投了,才危险。”林薇认真地说,“我调查过他们的运营模式,存在严重的期限错配和资金池问题。一旦投资者集中赎回,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她用了两小时详细解释其中的风险,结合前世记忆中的类似案例,最终打动了父亲。
“那这笔资金该怎么用?”林父沉思道。
“我建议分三部分:一部分增持我们现有的优质资产;一部分投入实体产业,比如连锁餐饮或教育培训,这些行业抗风险能力强;最后一部分,”林薇顿了顿,“我想尝试创办一家创意营销公司。”
“你要创业?”林母惊讶。
“是的。我有一些想法,也有合适的团队人选。”林薇拿出了计划书。
经过几轮讨论,林家父母最终被说服。林薇拿到了启动资金,也成功让林家避开了原书中的投资陷阱。
公司筹备期间,林薇和秦慕言保持着默契的距离。他们住在同一栋别墅的不同楼层,每周会有一次共进晚餐,交流仅限于表面问候和必要的事务沟通。
直到那个雨夜。
林薇加班修改方案到深夜,回家时已是凌晨一点。别墅里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上楼,却看到秦慕言书房的门缝透出灯光。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
秦慕言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文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见到是她,有些意外。
“还没睡?”林薇问。
“有个并购案出了问题。”秦慕言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也这么晚?”
“公司筹备的事。”林薇犹豫了一下,“要喝咖啡吗?我煮一壶。”
秦慕言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厨房里,咖啡机发出嗡嗡声响。林薇靠在料理台边,望着窗外的大雨。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原书中,“林薇”曾多次试图在这样的深夜“偶遇”秦慕言,用尽心思准备点心饮料,却总是换来冷漠和不耐烦。
但这一次不同。
“你的公司,进展如何?”秦慕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薇转身,递过咖啡:“还不错。找到了两个合作伙伴,办公室也租好了,下个月正式开业。”
“什么方向?”
“品牌策划和数字营销。”林薇简单介绍了主营业务。
秦慕言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林薇发现,抛开小说赋予的霸道总裁标签,他其实是个敏锐的商人。
“需要投资吗?”他突然问。
林薇愣了一下:“暂时不用。启动资金够了,我想先做出案例再说。”
秦慕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喝完咖啡,气氛却不尴尬。
“对了,”林薇想起什么,“下周五是我父亲生日宴会,你需要出席吗?如果忙的话,我可以解释...”
“我会去。”秦慕言打断她,“这是协议内容。”
林薇笑了:“那就谢谢了。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林薇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这个秦慕言,似乎和书中描写的不完全一样。或者说,因为她的改变,情节已经出现了偏差。
这应该是好事,她想。
林父的生日宴会在林家别墅举行。林薇一袭简约的深蓝色礼服,得体地周旋在宾客间。秦慕言准时到达,送上厚礼,扮演着完美女婿的角色。
宴会过半,林薇在露台透气,却听见角落里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苏晓,别不识抬举。王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李经理,请您放手!我要回去了!”
林薇皱眉走过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拉扯着苏晓的手臂。苏晓今天显然是作为秦氏员工代表来的,穿着不合身的套装,脸上满是窘迫和愤怒。
“怎么回事?”林薇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立刻松开手,赔笑道:“秦太太,误会误会,我和小苏开玩笑呢。”
苏晓眼眶发红,低着头不说话。
林薇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李经理是吧?我记得你是林氏采购部的。明天我会让父亲查查你们部门的招待费使用情况,特别是与‘王总’相关的部分。”
男人脸色一变,讪讪地走了。
“你没事吧?”林薇转向苏晓。
苏晓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不该来的...”
“这不是你的错。”林薇递过纸巾,“职场性骚扰很常见,但绝不正常。你应该直接反抗,必要时录音取证。”
苏晓惊讶地看着她。
“我送你回去吧。”林薇说。
“不用了,秦总他...”苏晓欲言又止。
林薇了然。原情节中,这种场合往往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契机。秦慕言会英雄救美,苏晓会感激涕零...
“他那边我会解释。走吧。”
送苏晓回家的路上,两人聊了许多。林薇了解到苏晓的家庭情况——单亲家庭,母亲多病,经济压力全在她一人身上。这也解释了为何她在职场中如此忍气吞声。
“其实,如果你对营销感兴趣,我的公司正在招聘。”林薇在苏晓下车前说,“薪水可能不如秦氏,但环境会更简单。考虑一下?”
苏晓眼睛亮了亮,最终点点头:“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回宴会的路上,林薇心情复杂。她本该远离情节主线,却不知不觉又卷入其中。帮助苏晓固然是出于同为女性的同理心,但会不会反而推动了情节发展?
宴会结束,秦慕言送林薇回家。车上,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帮了苏晓?”
“嗯。正好碰到。”林薇简单带过。
秦慕言沉默片刻:“李经理已经被开除了。林伯父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林薇有些意外。这算是...支持她的做法?
“苏晓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缺乏机会和指导。”秦慕言继续说,像在解释什么,“她在秦氏的发展会受限,因为...”
“因为和你的关系?”林薇接话。
秦慕言默认。
“我邀请她来我的公司。”林薇坦白,“当然,决定权在她。”
秦慕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变了,林薇。”
“人都会变的。”林薇望向窗外飞驰的夜景,“有时候,改变是好事。”
车在别墅前停下。秦慕言没有立刻开门。
“关于协议,”他突然说,“两年时间可能不够。秦氏的一些项目周期较长,董事会那边也需要更稳定的信号。”
林薇心跳快了一拍:“你的意思是?”
“续约条款可以保留,但基础期限延长到三年。”秦慕言语气平静,“作为补偿,秦氏会为你的公司提供一些资源支持。”
林薇快速权衡利弊。三年时间足够她站稳脚跟,而秦氏的资源确实有吸引力。
“我需要看到具体的支持条款。”
“当然。”秦慕言嘴角似乎微微上扬,“明天让律师准备补充协议。”
“成交。”
两人握手,像真正的商业伙伴。林薇忽然想,或许这种关系比小说里扭曲的爱恨情仇健康得多。
时间飞逝,林薇的公司“创意思维”逐渐走上正轨。苏晓最终选择加入,成为她的得力助手。两人合作无间,拿下了几个不错的项目。
林家也因及时撤出风险投资,避开了后来的P2P暴雷潮,资产稳步增长。
林薇和秦慕言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他们不再是陌生人,但也不是夫妻。更像是...合作伙伴,偶尔会是朋友。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林薇提前结束出差回家,在客厅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秦慕言的母亲,那位在原书中极度厌恶“林薇”的秦夫人。
“妈,您怎么来了?”林薇保持镇定。
秦夫人上下打量她,目光锐利:“听说你开了家公司,忙得连家都不回?”
“最近项目比较多。”林薇倒了茶,“慕言知道您来吗?”
“我来看看我儿子,还需要通报?”秦夫人语气不善,“林薇,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协议,既然嫁进了秦家,就该有秦太太的样子。整天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林薇深吸一口气。原书中,“林薇”因为得不到秦慕言的爱,转而拼命讨好秦夫人,却始终被看不起。现在的她,没必要重蹈覆辙。
“妈,我尊重您是长辈。”林薇平静地说,“但我的事业是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慕言也理解并支持这一点。”
“支持?他那是被你迷惑了!”秦夫人提高声音,“我告诉你,秦家不需要一个女强人媳妇,需要的是能相夫教子、维护家族形象的女人!如果你做不到,就趁早让位!”
就在这时,秦慕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妈,够了。”
两人转头,看到秦慕言站在玄关,面色不悦。
“慕言,你来得正好。”秦夫人站起身,“看看你娶的好妻子,成天不在家,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妈,林薇的事业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决定。”秦慕言走到林薇身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她做得很好。”
林薇惊讶地看着他。这算是...为她说话?
秦夫人显然也没想到儿子会是这个态度,一时语塞。
“如果您来是关心我们的生活,我们很感激。”秦慕言继续说,“但如果是指责和干涉,那就没必要了。我送您回去。”
送走秦夫人,客厅里恢复了安静。林薇看着秦慕言,心情复杂。
“谢谢。”她最终说。
“不用。”秦慕言解开领带,“她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其实她说的有道理。”林薇苦笑,“我们的婚姻确实...不太正常。”
秦慕言动作一顿:“你觉得什么是正常的婚姻?”
林薇被问住了。前世她忙于事业,连恋爱都没时间谈,更别说婚姻了。这一世,又被扔进这样一场交易。
“相互尊重,支持,信任...还有爱吧。”她轻声说。
秦慕言沉默良久。
“协议还有两年。”他最后说,“两年时间,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更正常的相处方式。”
林薇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秦慕言似乎在斟酌措辞,“除了合作伙伴,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更多,如果可能的话。”
窗外,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林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情节早已偏离了原书的轨道。
而她自己的幸福生活,也许才刚刚开始。
“那就从朋友开始吧。”她微笑,伸出手。
秦慕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成交。”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在这个被改写的情节里,林薇第一次觉得,也许穿成女配,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有了重写自己人生的机会。而这一次,她要的幸福,将由自己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