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专访？
不知不觉，李非已经在1990年混了四个多月。
他已经成功的从李牛马变成了李教授。
秘诀：
低调，低调，还是他妈的低调。
除了非去不可的场合，所有的应酬全都推掉，就算去了也谨言慎行，绝对不会多说半句话。
出版社的工作几乎不参与，只负责签字盖章。
每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刊杂志，美其名曰“沉淀”。
下属们也规规矩矩的，无人挑刺儿。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把我遗忘，到时候我就真的躺平了，可以无忧无虑的混日子。”李非美滋滋的自言自语着。
话刚一说完，就听见办公室外有人议论。
“一个星期卖了3万本？还是新人作家！？”
“可不是？听说是咱们社长......”
“嘘！”
“......”
一开始，李非并没有把两人的对话往自己身上靠。
直到助理肖红阴沉着脸走进来，冲着他嚷道：“李教授，你怎么把畅销书推给别的出版社了？”
“畅销书？哪来的畅销书？”
李非一头雾水。
“就是这本！”
肖红把一本书拍到办公桌上。
李非拿起一看，正是秀秀的那本《花季·雨季》。
作者：郁秀。
郁秀应该是秀秀的本名。
封面是浅色调的，图案比较简洁，倒是“花季”、“雨季”这两个书名，占据了几乎一半的面积。
“这本书......怎么了......？”
李非好奇的问，不就是秀秀出版了一本小说吗？
自己的助理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看看这里！”
肖红翻开《花季·雨季》的第一页，这里有一篇作者写的自序，里面有一段难忘的心路历程。
「同学们都笑我，他们说高中生写什么小说？」
「我迷茫过，自我否定过，认为自己的作品一文不值。」
「直到我遇见了一位老师。」
「姑妈告诉我，他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文学评论家，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把《花季·雨季》的原稿拿给老师看。」
「老师给了我不少意见，我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校园小说还能这么写。」
「校花和舔狗，全是老师告诉我的，没有老师的指导，我不可能完成《花季·雨季》的撰写。」
「虽然这本书没能在老师的燕城文艺出版，但我永远忘不了老师的栽培。」
“......”
看着这段自序，李非彻底无语了。
秀秀真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叫她不要写自己，她真的没有写自己。
可没有写的，仅仅是自己的名字而已。
其它的，“首屈一指的文学评论家”、“燕城文艺”，就差把他的身份证号码爆出来了。
“李教授，你还有要解释的吗？”肖红双目灼灼的盯着李非。
这位助理原本脾气挺好的，可这一次，却硬生生的变成了魔鬼，李非被她看得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这本书的销量真的很好吗？”李非苦笑着询问。
“一周卖了3万本，已经是畅销书了，而且她是新人作者，版税不会太高，这本《花季·雨季》的销量，赶得上咱们出版社里所有的书了！”肖红骂得声音都哑了。
“有什么关系嘛，咱们出版社是死工资，畅销书又不多赚一分钱。”
李非满脸堆笑。
1990年，国企改革还没来呢。
无过便是功，书籍销量什么的，根本就无足轻重。
“哼！”
肖红无法反驳，只能气呼呼的离开了。
她把那本《花季·雨季》留在了办公桌上。
李非翻了几页，发现和秀秀给自己看的书稿几乎一样，除了偶尔几个错别字之外，情节完全没有改动。
这样的书，怎么就畅销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90年代的古人过于饥渴，没受到过文学作品的滋润，无论什么样的小说，都看得津津有味。
“对，一定是这样！”
李非正自我攻略着，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拿起电话，对面传来了燕京大学校长吴树青的声音：“李教授，《花季·雨季》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那件事，我......”
李非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解释。
燕城文艺出版社是燕京大学名下的，吴校长算是他的顶头上司，完全有资格责问出版社的工作。
“放心吧，我没有那个意思。”吴树青笑了笑，“李教授，我是懂你的，你为人低调，不喜欢出风头，平日里的研讨会、诗会，你能推就推，又很少发言，正所谓‘大隐隐于市’，李教授，我对你佩服得很啊！”
听着吴树青一顿彩虹屁，李非哭笑不得。
吴校长啊吴校长，你还真是懂我啊。
不仅懂我，还懂我全家。
“不过呢，你也太低调了。”说到这里，吴树青话锋一转，“满腹的知识总要与人分享，你看你，只是随便提点了两句，《花季·雨季》就成畅销书了，如果再多分享一点出来，咱们的文化会灿烂成啥样子？”
“今天燕京电视台《大观园》①栏目组给我打电话，说想对你做一个专访，我已经替你答应了，就在明天，你准备一下。”
“扑通！”
听了吴树青的话，李非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李教授，你没事吧？”电话对面的吴树青关心道。
“我没事。”李非挣扎着爬了起来，“吴校长，我可以拒绝吗？最近这些天，我的身体不太舒服，总头疼。”
“头疼？我这就叫医生过去。”吴树青忙道。
“不用了。”
李非无奈，他并不想被人知道在装病。
事情闹大了可不好。
“那明天的专访？”吴树青又问。
“我接受。”
李非答应了。
他很清楚吴校长的行事手段。
平时不吭声不出气，一旦做出了决定，什么人也阻止不了。
“唉——”
李非叹了一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明明决定了低调，却总有事情找上他。
注释：
——————————
①《大观园》，于1988年至1990年代中期制作播出的经典文化专题栏目，聚焦本土历史文化、民俗风情、传统艺术与现代城市变迁，被誉为“电视上的京味文化百科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