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哥不是英雄
“孩子她爹！”
李秀兰声音再度拔高了几分，气呼呼说道：“女娃子就不是你的了？她读了书，有出息了，将来就不认你这个爹了？你......你思想太老旧了！”
“我怎么老旧了？我看你是被这个苏老师灌了迷魂汤！”
陆建国指着苏念念冲李秀兰跺了跺脚，又转向苏念念抱怨道：“你们这些知青，自己回不了城，就想在这些娃娃身上找想头，我们农民有农民的日子要过！”
“陆雪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念念一脸委屈，想要解释。
“我不管你是啥子意思！”
陆建国粗暴地打断了她，大声说道：“总之，小雪的书不读了，留在屋里，帮她妈做活，学点家务，过两年找个踏实人家嫁了，这就是她的命！”
“我不！”
一直低着头的陆雪突然尖叫一声，眼泪决堤而出，大声说道：“我要读书！二哥说了，我能读多久，他就供我多久！我才不要嫁人！”
“反了你了！”
陆建国顿时火冒三丈，扬起手就要冲上去打陆雪。
“不要......”
李秀兰尖叫着扑过去把女儿护在怀里。
“别这样......怎么能动手呢？”
苏念念大惊失色，立马站起来，拦在他们中间。
一时间，院子里哭的哭，骂的骂，吵作一团。
就在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传来。
“爹，你干啥？”
吵闹的三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转头看了过去。
陆远大步流星走来，大声说道：“爹，你刚才说的话，不对！”
“劳资哪里不对？！”
陆建国气得直瞪眼。
“第一，小雪不是泼出去的水，她永远是我妹，是你们的女儿，她有出息了，光耀的是陆家门楣。”
“第二，供她读书，不是赔钱买卖，是投资，投资在她这个人身上，比投资在什么物件上都值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陆远缓步走向陆雪，帮她抹掉了眼泪，笑着说道：“我陆远的妹妹，不是赔钱货，更不会早早嫁人，她的命运必须由她自己掌握！”
“这书必须读，钱我来出！债我来还！但现在，谁也不能耽误我妹妹的前程。”
这句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宛如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院子。
陆建国张了张嘴，被儿子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震得说不出话来。
李秀兰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却感到无比欣慰。
陆雪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像抓着救命稻草，眼泪泉涌而出。
“哭什么哭？哥哥给你买了文具书包，就是让你去读书的。”
陆远笑着帮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她头顶上揉了揉，动作无比温柔。
前一世，妹妹为了帮他凑彩礼而辍学，这一世，他必将护她周全。
苏念念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陆远，眼神中多了几分异彩。
这个普通的农村小伙，对妹妹毫无保留的维护，那份超越时代和性别局限的见识，那份沉甸甸的担当，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美女老师的心里荡起一圈圈越来越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个叫陆远的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农村青年，甚至和她城里的那些同学，都完全不同。
他像埋藏在这片土地下的珍贵宝藏，此刻，正绽放出令人惊叹的耀眼光芒。
陆远也没等父亲回应，转头看向苏念念，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歉意，说道：“苏老师，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小雪明天回去读书，学费我会给的，谢谢您这么关心小雪。”
“其实，我这次过来，是谢谢你昨天帮我的。”
苏念念回过神，捋了捋耳鬓的碎发，略带羞涩地低下了头。
“一点小事，举手之劳，你也太客气了。”
陆远腼腆一笑。
“哥，啥事啊？”陆雪凑过来，好奇地低声问道。
“没啥事，我昨天回来碰到张彪那个二流子在纠缠苏老师，就把他赶走了。”
陆远也没有隐瞒。
“这么说，你是英雄救美咯？”
陆雪眼睛一亮，脸上泪痕还没干就笑着打趣道。
“你乱说啥呢？哥不是英雄！最多就是一只狗熊！”
陆远笑着刮了刮妹妹的鼻子。
苏念念被自己的学生打趣，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赶紧说道：“那......那我先不打扰了，陆雪，记得明天来读书。”
“好的，苏老师，您慢走！”
陆雪挥手向苏念念告别，随即用胳膊肘捅了捅陆远，挤眉弄眼道：“哥，你送送苏老师呗。”
“你的老师，不是应该你去送吗？”
陆远微微一怔，很是不解地问道。
“哥，万一那个二流子又来欺负苏老师呢？”
陆雪又推了陆远一把，他只好跟了上去。
李秀兰看着儿子追上去，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身为过来人，她自然看出苏老师对儿子与众不同，要不然，怎么可能上门致谢呢？
苏念念是有知识有文化的知青，只是因为受到父母亲牵连，这才留在了石滩镇教小学。
要是儿子真的可以把苏念念娶回家，她这个做母亲的可就脸上有光了。
“要是苏老师能够当你嫂子就好了。”
李秀兰突兀地说出了这句话。
陆建国和陆雪同时扭头目瞪口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
陆远这个榆木脑袋跟上了苏念念，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两人就这么并肩而立，然后在一众大叔大婶的目光中，朝着村口走去。
“那不是苏知青吗？怎么跟陆远在一起？”
“哎，你别说，两人走在一起还真挺般配的！”
“难怪陆远要退婚，这个苏老师比张家那闺女可强多了。”
“听说了吗？王麻子都上门去要赌债了。”
“我还以为是陆家乱说的，没想到张家闺女真是个赌棍。”
“还好陆家退婚了，要是摊上这么个赌棍婆娘，这辈子就完了！”
“......”
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叔大婶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让姑娘家顿时更加害羞了。
“你......你回去吧，我......我没事的。”
苏念念支支吾吾，吐出了几个字。
“那个......我送你到校门口吧，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到这个饲料作坊来找我......”
陆远指着自己的饲料作坊说道。
“你......你真的接手了这个饲料作坊？”
苏念念有些惊讶。
“是啊，要不要到我的作坊参观一下？”
陆远笑着问道。
“好啊，那就去看看。”
苏念念居然爽快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