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打算跑路吧
凭借两世为人的一些知识，陆远想着去市场上捡个漏。
盘龙公社的活禽市场，热浪裹挟着泥土的乡村气息，夹杂着牲畜的屎尿味迎面扑来。
上一次，陆远就在这里捡漏了得了瘟病的鸡，才赚到了第一笔钱。
市场上人潮涌动，叫卖声、吆喝声、鸡鸣声、鸭叫声，乱糟糟一片。
陆远挤在人群之中，目光宛如扫描仪一般掠过一个个摊位。
转到市场最角落时，一阵阵虚弱的哼唧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不起眼的摊位，老板是个面色焦黄的中年汉子，脸上难掩焦虑之色。
他正一边抹汗一边跟旁边的老头抱怨：“这猪崽子算是砸手里了，今天要是再卖不掉，晚上恐怕就得埋了去。”
陆远顿时来了兴趣，低头一看，竹筐里蜷着三只约莫三十斤重的小猪仔。
其中两只黑毛还算精神，唯独那只黑白花的小猪，侧躺在筐底，奄奄一息。
陆远凑近上前，蹲了下去，定睛一看，发现黑白花的小猪，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整个腹部剧烈起伏。
小猪的眼睛半睁着，眼角糊满黄白色分泌物，鼻盘干燥得裂开细纹，嘴边还挂着少许白沫。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耳根、颈下和四肢内侧的皮肤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暗紫色出血斑点，在浅色皮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猪的粪便呈现黄绿色，散发着异常的腥臭味，阵阵刺鼻，令人作呕。
“大哥，这猪咋了？”
陆远装作非常好奇的样子。
“谁知道！买来才五天，昨天开始发烧不吃食，今早就成这样了。”
中年汉子烦躁地挥挥手：“你要的话，三只一起三十块拿走，就当卖个饲料钱。”
按照现在的行情，一只三十斤的小猪仔，起码要三十块钱。
现在这人叫价三只加起来才三十块，这个价格还不到市价的三分之一。
陆远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小猪的腹部。
体温烫得惊人！
他又轻轻按压小猪的胸壁，小猪立即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到尾声还带着明显的哮喘音。
这是典型的急性猪瘟早期症状！
若是普通农户，看到这些紫斑和高温，多半会以为是“猪丹毒”或“败血症”。
陆远拥有两世人的知识，再加上曾跟着畜牧站的老师处理过三次猪瘟疫情，对这种病的演变再熟悉不过。
这种病关键在于时机，只要是早期症状，病毒尚未造成不可逆的脏器损伤，那就可以治愈。
更重要的是，这种急症猪瘟治愈后，猪就会获得终身免疫力，而且因为病程中的代谢变化，后期育肥速度往往比普通猪更快。
“三只二十块。”
陆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脏东西，装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赌一把，治不好也认了。”
中年汉子愣了愣，不由得开始打量这个穿着洗得发白劳动布上衣的年轻人。
他犹豫片刻，又看了看三只奄奄一息的小猪仔，最终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拿走拿走，看着闹心！”
陆远付钱之后，把小猪仔放进自行车后座的笼子里，骑着去了公社的兽医站。
这个兽医站不算很大，也不知道药品齐不齐备，有没有能治好三只小猪的药品。
虽说三只小猪崽的确便宜，但要是死了，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医生，我要五支抗猪瘟血清。”
陆远隔着积满灰尘的柜台，对里面的老兽医大声说道。
“小伙子，治猪瘟啊？”
老兽医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他，又瞄了一眼门口笼子里的小猪仔，摇了摇头道：“不过，我看这三只小猪病得不轻，十有八九救不回来。”
“试试总行吧，一支血清多少钱？”
陆远并不想多解释。
“一支血清一块，五支五块钱。”
老兽医眼看劝说无果，神色漠然地拿出了五支血清。
“我还要四支青霉素，一小袋安乃近粉剂......”
陆远知道仅靠抗猪瘟血清是救不活的，必须要配套一些抗病毒的药物。
庆幸的是，这个兽医站的药品齐备，价格也公道。
陆远买了血清和一些药品，总共花掉了八块五，又咬牙秤了半斤红糖。
为了能够尽快治疗小猪仔，他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赶。
刚到村口，就听见自家方向传来吵嚷声。
中间夹杂着孙二狗那特有的、粗野嚣张的叫骂声，还有微弱的哀求声。
陆远心里一紧，脚下猛地发力，踩着自行车发疯似的往家里赶。
陆家院子里，孙二狗带着两个跟班，大马金刀地坐在从堂屋里搬出来的唯一一张好椅子上，跷着二郎腿。
陆建国和李秀兰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惨白。
“二狗兄弟，不是说好......中午，这......这日头还没到正午呢，你再宽限一两个时辰，娃儿们肯定就回来了。”
陆建国佝偻着背，苦苦哀求道。
“宽限？劳资昨晚上睡不着，越想越不对劲！”
孙二狗猛地一把抓住了陆建国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三百八十块啊！你陆家穷得叮当响，拿啥子一夜之间变出来？该不会打算跑路吧？劳资今天一早就来守着，看你们耍啥子花样！”
“二狗兄弟，我们一大家子能往哪里跑？远儿他们去卖鸡了，等他们卖了就还你的钱！等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李秀兰在旁边苦着脸解释道。
孙二狗显然不相信他们的话，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指着陆建国和李秀英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少跟老子废话！陆远那龟儿子呢？躲哪去了？今天不把钱拍在老子面前，劳资先把你家这口做饭的锅砸了信不信？”
一个跟班配合地拎起墙角的锄头，作势要去灶房砸锅。
“不要啊！”
李秀兰尖叫着要扑过去拦，却被另一个跟班一把推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娘！”
陆远看得目眦欲裂，丢下自行车就冲了上去。
砰！
他上前就是狠狠一个正踢，把那个跟班踹倒在地，随后转身将地上的母亲搀扶起来。
“娘，你没事吧？”
“远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李秀兰激动得紧紧抓住陆远的胳膊，眼中有泪光闪动。
“陆远，你给劳资要造反啊？”
孙二狗双目一寒，凶相毕露，噌的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