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晚宴的水晶灯,悬在宴会厅穹顶。
数万颗切割完美的水晶密密麻麻排布,像将整片银河摘了下来,稳稳嵌在头顶,晃得人睁不开眼。
凌溯站在最偏僻的角落,远离中心的喧嚣。
她身形挺拔如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物件,七根微型银针,细如牛毛,针尖泛着淬过药粉的冰凉暗芒。
她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浓密纤翘,像两把小扇子。
露出的脸庞清冷素净,鼻梁挺翘,唇色淡绯,即便裹在一身寒酸旧礼服里,也压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那是刻在神魂里的上位者气质,执掌万物、俯瞰众生的傲然,绝非这身廉价衣料能掩盖。
而这件礼服,是假千金凌雪薇“好心”施舍的残次品。
洗得发白的布料灰蒙蒙的,领口磨出的毛边粗糙不堪。
蹭得脖颈泛起淡红,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扎刺,又痒又疼。
裙摆剪裁不合身,太短,堪堪遮住脚踝。
走动时总会露出一截纤细小腿,上面布满细小划痕与浅褐印记,那是原主在孤儿院干粗活,被柴火、石头划伤的。
此刻暴露在众人视线里,格外扎眼,像一道道耻辱的烙印。
廉价聚酯纤维硬挺粗糙,贴在身上又紧又闷,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周围宾客,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高定礼服,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对比之下,她这身衣服,就像一张沾灰的皱纸,每一处都在宣告:格格不入。
活脱脱一只误闯孔雀群的土鸡,任人打量,任人评头论足,毫无尊严可言。
窃窃私语,如期而至。
不远处,几位打扮光鲜的名媛端着香槟杯,杯壁水珠滑落手背。
她们用绣花纹的手帕半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凌溯听得一清二楚。
鄙夷,毫不掩饰,像淬了冰的针,直往人心口扎。
“那就是凌家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跟乡下丫头没两样啊。”
“你看她,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穿粉色礼服的名媛故意抬腕,钻石手链闪闪发光,与凌溯手上的旧镯子形成刺眼对比。
她眼底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手上那镯子灰扑扑的,怕不是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塑料货?”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她在穷乡僻壤长大,连基本餐桌礼仪都不懂。”
另一位名媛附和着,眼神像扫描仪般,从凌溯头发丝扫到脚后跟。
嫌弃得像是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昂贵的礼服。
“上次凌家请客,她居然直接用手抓菜,吃得狼吞虎咽,把凌家父母的脸都丢尽了。”
“听说凌夫人当场就甩了她脸色,半点情面都没留。”
“凌家也倒霉,怎么找回来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一直养着雪薇呢。”
“雪薇又优雅又懂事,哪像她这般粗鄙、上不了台面?”
“雪薇也太善良了,换做是我,早把这种人锁在乡下,别出来丢人现眼。”
有人撇撇嘴,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藏不住:“还带她见这种世面,我看就是引狼入室,指不定哪天就被这乡下丫头反咬一口!”
这些话,像细密的冰针,一根接一根,扎进原主残留的微弱意识里。
深埋在记忆里的委屈、自卑与绝望,顺着神魂的缝隙,疯狂蔓延。
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凌溯的感知,让她清晰尝到,原主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寒凉,是拼尽全力讨好,却只换来冷眼与打骂的绝望。
但凌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不是那个懦弱可欺、连反驳都不敢的乡下丫头。
一缕残魂飘荡在混沌中,濒临消散之际,“神魂修复系统”的冰冷机械音,在她神魂深处响起。
她被系统绑定,穿越到这个无灵力的现代豪门世界,附身于这具,被认回凌家,却惨遭算计、含冤而死的真千金身上。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片段,都浸满了痛苦与绝望。
原主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恶意调换。
本该锦衣玉食的人生,变成了偏僻贫瘠的小县城,与养父母相依为命,不,是被磋磨度日。
而假千金凌雪薇,顶着她的身份,在凌家过着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一住就是十几年。
而原主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各种粗活重活。
被养父母打骂,被其他孩子排挤欺负,从小到大,她从未感受过一丝温暖。
一口热饭,一件干净衣服,对她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直到养父母出车祸横死,凌家终于找到了她。
她以为自己熬到了头,终于有了家人,有了依靠。
却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凌家父母嫌弃她粗鄙、厌恶她不堪。
刚被接回的那几天,她甚至连一顿热饭都难得吃上。
厨房永远飘着诱人的香味,可端到她面前的,常常是凌雪薇剩下的残羹冷炙,有时甚至是发霉变质的食物。
她稍有不满,换来的就是凌母苏婉的呵斥与打骂。
轻则推搡,重则扇耳光,打得她脸颊红肿,嘴角出血,连哭都不敢大声。
有好几次,她整整一天没吃上一口东西,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偷偷躲在角落里,喝几口凉水充饥。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原主到死,都没能忘记。
凌雪薇,更是将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处处设计刁难,假意陷害。
原主十几年人生里,唯一的念想,是一位好心奶奶送的小布偶,还有自己攒了好几年,买的一支廉价钢笔。
可凌雪薇,不仅抢走了这些东西,还故意在她面前,把小布偶撕烂、钢笔踩碎。
看着原主心疼落泪,她笑得格外开心,眼底满是恶毒的快意。
学校里、圈子里,凌雪薇更是肆无忌惮地造谣中伤她。
说她小偷小摸、品性低劣;说她嫉妒自己的身份,故意挑拨她和凌家父母的关系;甚至说她心思歹毒,想要害死自己,取而代之。
谣言越传越广,学校里的同学都开始排挤孤立她。
跟着凌雪薇骂她“野孩子”“乡巴佬”“小偷”,有人故意把她的课本扔进垃圾桶,用脚狠狠踩踏;有人在她的书桌刻画侮辱性字眼;还有人在放学路上堵她,对她拳打脚踢。
她浑身是伤,却没人愿意出手帮忙。
原主性格懦弱,胆小怕事,面对这一切,她只能默默忍受,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凌家父母。
她清楚,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只会指责她不懂事,只会偏袒凌雪薇。
她也曾试图讨好他们。
每天早早起床,把凌家父母和凌雪薇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学着做饭,一次次被油烫伤,手上布满水泡,也依旧咬牙尝试;说话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惹他们不高兴。
可她的努力,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冷漠与伤害。
凌家父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凌雪薇更是变本加厉,利用她的善良与懦弱,一次次设计陷害她,让她颜面尽失。
最后,凌雪薇精心设计了一场骗局,诬陷她偷窃凌氏集团的核心项目设计稿,背叛凌家,背叛所有人。
那一刻,凌家父母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对着她破口大骂,将所有的不满与厌恶,都倾泻在她身上。
凌父凌振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凌母苏婉哭天抢地,说自己当初就不该心软,把她找回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指责她,骂她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就连原本少数对她抱有同情的人,也选择了沉默,冷眼旁观。
再后来,她与殷烬相遇,以为是救赎,却被殷烬囚禁了几个月,日复一日的绝望,最终压垮了她。
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与殷烬同归于尽,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活了十几年,从未感受过一丝温暖;不甘心被人调换身份,肆意欺负;不甘心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这么多痛苦与冤屈;不甘心凌雪薇那个恶毒女人,能顶着她的身份,安享一切,风光无限。
临死前,她在心里发誓,若有来生,一定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系统赋予凌溯的任务,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夺回属于原主的一切,让所有伤害者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完成原主遗憾,滋养破碎神魂,重塑真身,回到天界。
凌溯微微抬眼,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指尖的银针微微颤动,冷芒更甚。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突然响起。
打破了角落的寂静,也打断了凌溯的思绪。
那声音甜腻婉转,像浸了蜜的糖浆,却在甜腻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伪与恶意,让人浑身不自在。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凌雪薇穿着一身月白色高定礼服,缓缓走了过来。
裙摆上缀满细碎钻石,每走一步,都闪烁着耀眼光芒,像踏着星光走来的仙女,耀眼夺目,自带光环。
她的妆容精致得体,白皙的脸上敷着轻薄底妆,眉眼温柔,唇涂豆沙色口红,显得清纯可人,人畜无害。
头发挽成优雅发髻,插着一支钻石发簪,与礼服上的钻石相互映衬,贵气逼人。
她身后跟着几位打扮光鲜的名媛绅士,都是豪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簇拥着她,像众星捧月一般,愈发凸显出角落里凌溯的寒酸与狼狈,对比悬殊到刺眼。
凌雪薇缓缓走到凌溯面前,脚步放缓,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温柔”与“体贴”。
可只有凌溯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阴狠与得意,藏着怎样的算计与恶意。
凌雪薇眼底深处,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蔑,是伪善者对猎物的算计,是猫捉老鼠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意。
她就是要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凌溯的“关心”。
就是要衬托出凌溯的粗鄙不懂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善良温柔的好妹妹,而凌溯,是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快跟我来呀,爸妈让你见见几位重要的长辈。”
凌雪薇说着,就伸出手,想要去拉凌溯的胳膊。
她的指尖纤细白皙,涂着精致美甲,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语气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仿佛凌溯只是一个需要她摆布的玩偶,必须听从她的安排,不能有丝毫反抗。
“可别再站在这里让人笑话了,”凌雪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语气里带着“担忧”,实则满是嘲讽:“要是给凌家丢了人,爸妈会生气的,到时候你在这个家,可就更难立足了呀。”
她的话,看似提醒,实则故意刺激凌溯,故意让她难堪,让周围人更加鄙夷厌恶她。
果然,周围的宾客们纷纷看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嘲讽,议论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像潮水般涌向凌溯。
“你看,雪薇多好心啊,还在替她着想,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是啊,真是不识好歹,雪薇带她去见长辈,是为了她好,她居然还摆臭脸。”
“果然是乡下长大的,不懂人情世故,无可救药。”
面对这一切,凌溯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周围的议论与嘲讽,都与她无关,仿佛眼前的虚伪表演,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她淡淡抬眼,目光缓缓掠过凌雪薇虚伪的笑容。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冰冷而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逼人心。
那威压并非实质性力量,却源自神魂深处的等级压制,是仙界至尊,对蝼蚁般存在的碾压。
凌雪薇伸出的手,下意识顿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凌雪薇心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
让她浑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危险生物盯上,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凌溯的目光,那种感觉,比小时候撞见毒蛇,还要让她恐惧,让她窒息。
她不明白。
那个懦弱可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乡下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冰冷、这么凌厉的眼神?
一丝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不断告诉自己:凌溯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就算再装,也改变不了出身,改变不了粗鄙本性,她没必要害怕。
凌雪薇强装镇定,脸上依旧挂着纯良笑容。
“姐姐,你……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凌溯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不必了。”
简单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与疏离,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凌雪薇身上。
凌雪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凌溯继续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眼神依旧冰冷刺骨,甚至多了几分碾压式的轻蔑。
“我怕某些人看到我,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反倒坏了大家的雅兴。”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刺中凌雪薇的要害!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慌乱,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凌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行,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等于默认了,就等于输了!
随即,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瞬间变红,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
滴在昂贵礼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她咬着下唇,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真心想帮你啊……”
周围的人,瞬间又议论起来。
有人心疼凌雪薇,指责凌溯不知好歹;有人却因为凌溯刚才的气场,隐隐有些动摇。
看向凌雪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怀疑,刚才凌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溯冷笑一声,指尖的银针又动了动,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真心帮她?
凌雪薇的这点拙劣表演,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