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斩杀线？
李非看出来了，这场专访被后期这么一剪辑，居然把自己的戏份突出了。
采访者刘璐，就好像一位学生一样......甚至都不是学生，而是在大明星面前犯花痴的小迷妹。
“谁让他们这么改的？”
李非哭笑不得。
《大观园》不是做文化类节目吗？
怎么开始造星了？
“老师你太厉害了，居然能看出青春文学里的内核，我现在才知道后悔是什么。”看完了《大观园》，秀秀的眼睛里都开始冒星星了。
林嫂也在一旁附和：“先生就是先生，才高八斗，只要稍微流出来一点点，普通人一辈子都用不完！”
两人一唱一和，李非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隔了良久，他才讪讪道：“电视台的专访有艺术加工的成分，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
“我懂，老师谦虚、低调，不喜欢奢华。”秀秀顺着李非的话往下说，在她眼中，李非根本就没有缺点，一举一动都足以被美化。
李非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头很痛。
秀秀和林嫂倒也没啥，最关键是上面的那些人。
吴校长、燕京电视台的大领导，还有作协的那帮人......如果他们再添油加醋的描绘一番，自己这头年猪就成刨猪汤了。
到时候，平静安稳的生活就没了。
还时时刻刻有暴露的危险。
“秀秀，虽然你靠着先生的帮助写出了一本畅销书，但你毕竟是学生，学生以学业为重，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大学。”就在李非焦头烂额之时，林嫂突然开始劝秀秀学习。
“我会考上大学的，而且不管念哪所大学，我都要去美国留学。”秀秀回答道。
“美国？美国好啊。”
林嫂一阵感慨。
两人的话传入耳中，李非很不是滋味儿。
1990年的时候，国人这么崇洋的吗？
美国算啥啊？
那个国家早已不是世界灯塔了。
“一个到处都是斩杀线的国家，有什么好的？”李非发了一句牢骚。
谁知话音刚落，林嫂和秀秀就看了过来。
尤其是秀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师，什么是斩杀线？”秀秀追问道。
“斩杀线，就是......”
李非苦着一张脸。
他怎么又把21世纪的段子说出来了？
牢美的事，轮得着自己来管吗？
“老师，我会不会也遇到斩杀线？”见李非欲言又止，秀秀急了。
李非无奈，只能根据21世纪的记忆说道：“所谓的斩杀线，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底层逻辑，无论一个人曾经多么富有，只要穷到了一个临界点，就会被社会淘汰，从而失去活下去的资格。”
这番话，令秀秀心中咯噔一响。
她英语特别好，有一位来自美国的笔友。
笔友给她讲了一件趣事：
西雅图有一位白领，年薪很高，可负债也高，房贷、车贷还有保险。
有一天，这位白领所在的公司裁员了，他失去了收入来源，房贷断供后被拍卖，再加上生了一场病，把他的积蓄花光了，还倒欠银行不少。
一身的债务，令他信用破产。
他没有固定住址，所以找不到新工作，久而久之就成了流浪汉，只能睡桥洞。
这一切，仅仅只花了半年时间。
秀秀第一次看见这个故事，只认为是偶然的。
可被李非一番点拨，用抽丝剥茧的方式看待这个故事，就能发现，这正是资本主义社会斩杀线的证明。
“斩杀线......好可怕......”秀秀背脊发凉，她的身子颤抖着。
“其实不用担心，斩杀线不杀留学生。”
李非满脸堆笑。
21世纪才有的斩杀线，1990年的古代还没有呢。
他可不想因为只言片语，就改变这位女高中生留学的梦想。
“老师，我决定了，不去美国留学了！”思考了一番后，秀秀咬了咬牙道。
“不是......你这么干脆的吗......？”
李非很无语。
他就说了一个“斩杀线”，秀秀就放弃留学了。
需要这么积极吗？
“说得对，资本主义的国家有什么好去的？”林嫂也在一旁帮腔。
“等我上了大学，我要写一本书，批判美国的斩杀线！”
秀秀坚决表态。
李非不由得冷汗直流。
现在的秀秀，并不是寂寂无名的高中女生，而是享誉盛名的高中女作家，拥有着不凡的影响力。
她要是真的写出一本批判牢美的小说，牢美那边一追究，查出是自己指使的......
那可就麻烦了。
冥冥之中，李非的脑海中居然出现了他被关在监狱里的场面。
“这些墙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的，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这就叫体制化。”
“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
“就算你要写斩杀线，也不要指名道姓的写，既然是批判小说，那么反讽比指着鼻子骂更好。”
李非开口了。
无论如何，要把秀秀的情绪拉回来。
就算她硬要动笔，也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老师，这怎么写？”秀秀用求知欲的眼神看着李非。
“这个嘛——”
李非拉长了语调。
他也不知道。
为了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拼命的回忆着21世纪的东西。
有什么内容，比较契合牢美的斩杀线呢？
在思考了许久之后，李非才娓娓道来：“你可以这么写，斩杀线上面是一个世界，斩杀线下面是一个世界。上面的人高高在上，不把下面的人当人看，可下面的人也是有骨气的，就算像忍者神龟一样生活在下水道里，也创造出了属于他们的文明。”
“忍者神龟？”
秀秀眼前一亮。
她当然知道这部享誉全球的动画片，以前还觉得神龟和老鼠爷爷住在下水道里很浪漫，可现在，自己却不这么想了。
不愧是李老师，连举个例子都这么恰当。
李非并不在意秀秀的态度，继续说道：“久而久之，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就产生了矛盾，他们打仗了，这就是所谓的双城之战！”